余晚潇转过身去,看到了李凤娟。

    李凤娟自经历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后,人已经从坎坷中淬炼了出来,行为举止沉稳了不少。

    她应该也是想清楚了一些道理,所以不再跟余晚潇针锋相对,不再到处挑事,而是安安分分地捡起书笔,认真学习了好长一段时间。

    今天的这一次,其实,是她跟余晚潇久违的一次重逢和谈话:

    “这支英雄钢笔是我宝贝了很久的,虽然拆封了,但一次都没用过。”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祝你高考顺利,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李凤娟很坦然大方,将手中沉金色的一支钢笔,递到了她眼前。

    余晚潇的目光下落,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不饶人地讽刺她,而是轻轻地道了一声谢:

    “谢谢。”

    “不知道你将来会去哪里,但我已经决定要去海云市了,不管是考取哪所大学,我都一定要留在那座城市。”

    李凤娟看起来还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把钢笔送出去后,便侃侃而谈起了自己的未来志向。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讨厌海云市了。”

    余晚潇的针对来得很不合时宜。

    李凤娟闻言,微微一愣,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但她不是在生气,而是由僵硬收敛起松弛的神情,压低了眉,逐渐正起了色,像是要说上一两句正经的话来挽回这气氛凝滞的场面。

    余晚潇提前一步,打断了她。同时继续说出了下一句心里话:

    “不过,像你这样张扬肆意的人,不得不说很适合去海云市。”

    李凤娟听到她的再一次回应,神色未变,反而更加深沉了面目,正色而充满愧疚地道: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向你道歉。”

    “我是个很记仇的人,既然之前没有原谅你,现在也不会。”

    余晚潇的拒绝理所当然,几乎是李凤娟能预料到的最准确的一个回复。

    “但,我很荣幸能看到你清醒理智的一面。”

    可让她未曾预料到的,是后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余晚潇,嘴上说着不原谅她,但还是大方地给了她一个和解。

    李凤娟的眼眶,不知道是忽然进了沙子还是什么,渐渐地红了,很快就要淌出泪水。

    但她的话头戛然而止。

    和余晚潇一样,她不愿打破她们之间这仅有的,也是最后的一点默契。

    于是,她只深深地看了余晚潇一眼,便扭头决然离开了。

    余晚潇目光淡淡地望着她,没有再能听到李凤娟的回应,但她也能知晓,那是再见的意思。

    虽然我还是讨厌你,但我也想郑重地说一句,再见。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直到李凤娟离开,最后一个字刚好落入心底。

    拍集体照之前,一切都乱哄哄的,没个头绪。

    照相师光是给人排队排位置,就已经闹的焦头烂额,所以集体照一时半会,还不能拍起来。

    余晚潇出了门,站到了人员较稀疏的一块角落里。

    正巧,顾丞乔也来了。

    他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是来和她道别的。

    但一开口,说的却是莫名其妙,根本不搭边的话。

    “曾经我以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友人,亲人,爱人,敌人,陌路人这五种关系,但你和李凤娟之间,似乎是更复杂的第六种。”

    顾丞乔和李凤娟一样,也是久违地跟余晚潇开启了话题,他来的突然,问的突然,却维持着一贯温和入微的作风:

    “我在宿舍里的时候,恰巧看到了你们在讲话的那一幕,但没有听到你们说话的内容。”

    “可是,你为此产生了疑问。”

    余晚潇没有拒绝他递来的话梢,而是顺着问了下去:

    “那你呢?你认为你和其他人,又是哪一种关系?”

    “我不知道。”

    “但我发现,其实我也可以有新的选择。”

    顾丞乔很平静地望着她,道出答案。

    余晚潇:“是什么?”

    “做一个旁人眼里的,最平凡的正常人。”

    顾丞乔的回答,多少有点无趣。

    余晚潇顿时失了一半的兴趣:“这对于很多人而言,其实是触手可及就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