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囚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这也就是孙享福随时都带着一百个穿着全副武装的护卫,不然,他身上的袄子,吃用的东西,这些人敢给他抢的一件不剩。

    都不用孙享福介绍,唐奉义闻着酒香,鼻子就直抽抽,孙享福将刚打开的酒瓶子一递到他手上,他便马上仰头灌了一口进去。

    “哈~”

    喉结还没动两下,唐奉义的脖子就被一股火辣的刺痛感烧的像要穿透喉咙一般,差点忍不住将喝到了嘴中的酒喷了出来。

    “咳咳咳,这这,这酒真烈。”

    酒水才下肚,唐奉义就感觉全身都被一股热气包裹,冬日里的寒风顿时都变的柔和了许多。

    “不烈我就不带它来了,怎么样,感觉全身暖和了吧!多喝点,今天晚上全身都像在火堆旁边烤着一般,能舒服的睡一觉。”

    其实都不用孙享福劝,唐奉义自己就又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越是适应了酒的烈度,越是喝的大口,他怕孙享福反悔,把酒又要回去,这可是一大瓶呢!少喝一口他都感觉亏,这就是一个贪心之人的正常思维。

    自从这种至少有六十多度的烈酒被望江楼的酒匠酿制出来后,孙享福就没有见过这个时代有谁能喝超过一斤的,所以,那一瓶一斤装的酒才喝了不到一半,唐奉义的舌头就有些大了,孙享福给他盛的面片,他都夹不起来了。

    “唐长史,要说您也是隋末的风云人物了,怎么就混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呢!”

    “是啊!老夫怎么就混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还不是因为一个‘利’字……”

    酒醉的人话就多,孙享福只需要给他起个头,他自己就能涛涛不绝,越是聊的开了,就越喝的多了,越是喝的多,该说不该说的,也就都说了。

    “老夫原本也只想在岭南安心做个长史的,却不想会有七宗五姓的人来联络老夫,你知道吗?老夫当初和宇文化及合谋诛杀杨广,就是他们暗中怂恿的……呵呵,杨广怕是到死也不明白他三征高丽为何会失败……国家打仗,百姓受难,他们却在赚大钱,这样他们当然希望国家无休止的打下去,后来杨广没了雄心壮志了,不想打了,就被他们抛弃了,不仅如此,自东晋以来,那么多短暂的王朝覆灭,都跟这些世家子有关系,现在轮到李唐了……”

    孙享福不知道唐奉义说的这些是不是有根据的,但他觉得这些世家能在动荡不安的时局下越发壮大,肯定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原因的,但这些都不是孙享福灌醉唐奉义的原因。

    一个人,如果不能被利用,就没有被拉拢的价值,唐奉义是那些世家培养多年的走狗,所以,他是最了解那些世家办事套路的人,孙享福想从他身上全面的了解这个时期的世家,好根据他们的套路,制定反击计划。

    “老夫跟你说,别看李世民现在风光,除非他能用利益喂饱那些饕餮,不然这个国家安生不了多久,岭南的事了结了,他们可以去找吐蕃,去找薛延陀,高丽,就算这些国家被打趴下了,他们还能挑拨内部的王爷,国公造反……”

    六十多度的烈酒喝到七八两的时候,就算后世酒精沙场的人也都差不多了,像唐奉义这种从来没有喝过烈酒的人自然是抗不过去的,在细细碎碎的话语中,他睡着了,看样子,明天早上都未必醒的了。

    让护卫们将他抬下去休息,仰头望天的孙享福才惊觉,自己对历史又多了一些认知,被胡人搅乱的中原大地,似乎走进了一个被利益驱使的时代,而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七宗五姓这样的世家是胜利者。

    当然,还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朔州好像是并州地,而太原王氏的根基就在并州,那梁师都能在并州之地自立,会不会如冯智戴所说,与王家有关系?如果真是,那么自己该用什么方式说服他们?要是谈不妥,他们会不会在这次朝廷大军的征伐行动中搞破坏?

    第176章 风雪路

    管理上万人马吃喝拉撒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都是一件复杂繁琐的工作,所以,大军出征之后,李绩就一直很忙,孙享福连一次单独和他见面的机会也没有。

    进入并州地界之后,天地就变的白茫茫一片了,关中今冬无雪,黄河以北的并州却是大雪茫茫,所以,即便是有两万多匹战马的大军,行军速度也快不起来,没办法,运送粮草的车马走不快啊!

    “北风卷地白草折,并州十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骑士铁衣冷难着。”

    由于此地不是胡地,这个时候大唐也没有什么都护府,所以孙享福把自己记得的几句诗稍微做了一点改动,朗诵了出来,完全是因为应景,有感而发。

    “呃,没了?老夫听这诗,应该还没写完啊!”

    坐在孙享福让护卫打造的雪犁耙上,唐奉义比其它的死囚幸运的多了,摇头晃脑的听着孙享福念了几句诗,却不想,这诗就这么生硬的念完了。

    “呵呵,仗都没打完,诗怎么能写完,下次看到应景的场面,继续写便是了。”孙享福仰身往后一倒,被裘皮包了一层的枷锁便撑着他的后背,就那么斜躺在雪犁耙上,不知道的人不会认为他是一个戴着枷锁的人,只会认为这人的装扮奇特而已。

    “这诗是你现写的?”唐奉义闻言有些意外的道。

    “当然,你以为呢!”虽然只是改动了几个字,但孙享福也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原创之一,非常不屑的看向质疑自己的唐奉义道。

    看他这不爽的表情,唐奉义倒是不敢再怀疑了,开始有些佩服孙享福的文采来,他虽然自问读过不少书,却也写不出这样的诗句来。

    做大军的马前卒也是有正经工作的,雪下的道路是否能供大军行走,必须由他们先趟出来,不平的地方,该铺垫的铺垫,该修整的修整,所以,孙享福这些人是走在大军前面的,而脱离了大军,孙享福是没有安全感的,因为这里是太原王氏的地盘。

    “老唐,你说太原王氏的人会不会派人来杀我灭口?”想到这一茬,孙享福便问道。

    “不会,你都是死囚营的一个马前卒了,他们何必浪费那个力气。”唐奉义想都没想就答道。

    “未必哦,万一有人恨我入骨,非要亲自虐我呢!”

    “这种心理扭曲的人,一般都成不了大事。”

    “嗯,就冲你这一句,今晚我再请你喝酒。”孙享福在唐奉义这里找到了些许安全感,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他的话才刚刚说完,前面就有马匹嘶鸣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孙享福听到声音,猛的一下就从雪犁耙上坐了起来,一直骑马在他周边的席君买飞快的打马上前,查看情况。

    “前方有人用山石封堵了道路。”不一会,席君买便打马回转而来道。

    “这才刚到太原地界,离朔州还有几百里呢!就有人来捣乱了。”孙享福面色不好道。

    李绩可是有军令在,中军主力的行军若受道路阻拦,死囚营的这些人都会被砍头,而他们的行程只是比中军提前了一天,距先锋部队不到二十里,也就是说,最多一两个时辰,先锋部队就会抵达这里,而道路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打通,这些人免不得要受一顿皮鞭,没办法,这就是死囚营的待遇。

    五十骑组成的督战队从后面跟了上来,如无意外,他们会立刻下达清理山石的命令,如果死囚们不听从,面对的将会是他们冰冷的刀锋。

    孙享福用眼神示意护卫们将督战队拦下来,然后在唐奉义的帮助下从雪犁耙上跳了下来,踩着厚实的大雪,没几步便走到了队伍的前头。

    二百多死囚中各色人等都有,不过他们看到山谷道路上堆积成小山一般的大石,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享福便让席君买从怀中掏出一个二代单筒望远镜朝左右山峰上望了望,发现道路两侧的山峰并未见雪崩山泥倾泻等情况,这就是说,眼前这些山石是人为的堵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大军行进,要知道,大军在风雪里多待一天,战斗力便能下降几分,消耗也会增加几分,孙享福此前念的那半首诗便是他们现实状况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