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小子,真是气死朕了,都混到死囚营去了,还想着贪赃枉法,哼,你要朔州的地是吧!朕偏偏不给你,来人,传萧瑀,房玄龄,杜如晦御书房议事。”李世民重重的将李绩的密奏拍在案几上,气呼呼的朝内侍喊道。

    没多久,上完朝还并未出宫的三位大人便被内侍带到了御书房中。

    “几位爱卿看看吧!”

    李世民毫不避讳的将李绩的密奏推给三人道。

    不一会,三人便相互传阅看完了这封篇幅较长的密奏,但三人看完之后,都是沉默不出声。

    “三位爱卿可有教朕?”

    “呃,这个,陛下,臣以为孙正明这个设想其实是很好的,只是,想要做到的话,恐怕很难,并且,让朝廷之外的人供养军队的话,可能导致朝廷的军权旁落,不可不防。”

    房玄龄不愧是智慧高绝之辈,一眼就看出了孙享福提出来的这个构想的缺点,毕竟,如果军队的钱粮都由那些商贾或者世家来出的话,时间久了,难免军队就会听那些商贾或者世家的话,这可是要不得的。

    但引导资本蚕食关外土地这个想法却是神来之笔,如果计划真的成功,那么,关外的土地将会逐步的变成和中原之地一样,汉民很难再分割出去的固有土地。

    “老臣却觉得,或许可行,既然咱们已经意识到了军权的这个问题,让那些愿意出资的人把钱交给朝廷,再由朝廷分派就好,另外,朔州之地可供养不起李将军的三万多兵马,不开源的话,这些兵马很快就要撤回来,到时候恐怕如奏章所说,朝廷在朔州之胜,只是获得了一个贫穷的边寨之地,而且随时都有得而复失的危险。”

    随着了解的情况越多,李绩对于整个朔州的认知也更加全面,这里绝对是大唐最最贫困的地区之一,四县一城的人口加起来才一万三千户,五万人都不到,且此前七八千的青壮都被梁师都收到了军中,普通百姓以老弱居多,大多活不下去,跑的动的,都逃到了其它地方,被各地的世家收拢成为了没有户籍的农奴。

    这样就导致了原本还可堪耕种的田地或荒废,或落到了一些豪强手中,官府即便统治了这里,能收上来的税收也少的可怜,根本谈不上供养军队,这也是李绩会召见孙享福问生发之道的原因,作为当地主官,他也是在想各种办法。

    杜如晦是兵部尚书,他对军费花销这一块知道的比较清楚,今年朝廷仍然不富,三万大军,两万多匹战马,加上装备的维护和消耗,需要花费的钱粮是巨大的,而且,朔州之地是并州的门户,必须要有一定数量的军队常年驻守,而且驻军还不能少,防守不过来还不如不防,留小股的军队就是给人家塞牙缝的。

    见自己的左膀右臂意见相左,李世民便把目光看向萧瑀,历史上李世民数度启用他为相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确实有才华,军事谋略上或许弱些,政治方面却略强于房玄龄和杜如晦。

    “陛下,老臣觉得,若想使边寨民心安定,不再反复,驻军和富民乃是关键,是以,朝廷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军队能够长久的驻守当地,如何能够让当地百姓富裕起来?孙正明和李懋功所言,正好能做到这两点,朝廷何乐而不为呢!咱们只需要制定政策,保证这个计划能够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实施就好。”

    萧瑀等于是将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做了个总结,按照朝廷和国家的需求制定政策,就能满足各方面,只是这样的话,李世民就不得不随了孙享福的意了。

    其实,今时今日的孙享福何须贪污朝廷的一块田地,他这是故意做给李世民看的,目的就是要给李世民一个把自己留在朔州的借口,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倭国那边会这么快就做出回复,朝堂上魏征还火急火燎的要求皇帝恢复他的爵位。

    所以,接下来李世民和三位大臣商量的方向就变了,孙享福原本的新丰县候没有了,变成了善阳县候,从富裕的关中一把甩到了贫穷的边地,虽然级别还是一样的,但这里面的差距有多大,明眼人都看的到。

    按照朝廷制度,县侯赐食邑千户,永业田一千四百亩,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实际上李世民只是给了孙享福五百户的实食邑,要知道,好多国公的实食邑还不到千户呢!这方面算是对孙享福还是恩厚了,毕竟是把他给封到偏远贫穷的地方去了。

    那么,加上佃户们的四万亩永业田,孙享福实际上在朔州就有四万一千四百亩田可以耕种。

    当然,这还不算完,李世民还给他封了个朔州长史和屯田使的职务,职权跟扬州的武士彟一样,当然,扬州是上州,朔州是下州,所以级别差着好多级,孙享福这个朔州长史才正五品,与他的爵位的品级都差着好多级。

    之后李世民怕魏征骂自己刻薄,特意划给了孙享福三万亩的职田。当然,这又是一个坑,李世民其实还想再多给些的,但又怕别人说自己给的太厚,不合制度。

    精明如李世民,早就想到了一种新的剥削孙享福的办法。

    就像幸福村一样,田地给孙享福的时候基本是荒地,但一年以后,这些荒地变成了人人向往的金疙瘩,这次在朔州给孙享福划那么多田,等他把田地种好了,把他往其它地方一调,由于职务变化,职田是要上交的,原本划给孙享福的只是荒地,但收回来的时候却是上好的良田,这笔买卖不要太划算。

    笑眯眯的议定此事之后,李世民又就这些事给李绩去了一封长信,发展朔州之地事关重大,经营上,让他多听从孙正明的建议,渡过了最初的艰难时期,他差不多就可以班师回朝了,孙享福既然把王家牵扯进来,那在王家没有需求主动找朝廷开口之前,根本不需要驻军,让孙享福在当地组建一个团结营保持正常防卫就行。

    令人比较意外的是,对于孙正明封善阳县候的事情,朝廷居然没有任何人出来反对,就算是魏征,也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对不起人,但想起那五百户的实食邑和三万亩的职田,他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当圣旨被用印传到幸福村的孙家的时候,愁容满面了一两个月的虞秀儿终于喜极而泣,不仅给了传旨的内侍重金相谢,还给全村上下所有人发了一贯钱的赏钱,要知道,幸福村加上雇工,现在常住人口可是过万,她这个当家主母一句话,一万多贯钱就花出去了。

    对于这样的一个败家娘们,孙享福表示压力很大,不过这败家娘们真正败家的手段还在后面,她居然要求村里的工匠们帮她打造马车数百辆,准备在这大冷天的,搬家去朔州,这可是长安的一个大新闻,大家都因为感慨他们两口子的夫妻情深,而将搬家所需的物品低价售卖给了她。

    第185章 去除枷锁

    圣旨是在七天后抵达朔州的,孙享福想不到尉迟宝林会跟着宣旨的队伍一起来,不过等内侍们念完圣旨之后,他明白了,尉迟恭就是朔州善阳人,而自己所谓的善阳县候,就是封在他的老家。

    善阳县位于朔州东南面,其县城位于桑干河边,前隋称之为神武城,不过大业年间一度被突厥攻破和统治,所谓的神武城早已名存实亡,破败的城廓里现在住着一千多户百姓,大多是像尉迟氏这样有胡人血统的人。

    整个善阳县几乎没有耕地,由于周边水草丰茂,顽强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更愿意以放牧为生,对于大唐,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归属感,因为自前隋以来,他们一度是被突厥人和梁师都这样的叛逆统治的。

    “娘的个腿的,这次总算能把这玩意摘了,君买,给我把它拿去烧了。”

    孙享福并没有因为自己得了一个县侯的爵位而有多么激动开心,最让他开心的只是脖子上的枷锁被摘除了。

    “呵呵,孙侯爷,孙长史,老奴这里还有一道陛下的口谕呢!”

    内侍说罢,眼神向周边的人看了看,顿时大家就都走开了,等孙享福拱手弯腰,作聆听状后,内侍才道,“陛下说:朕这次饶你,那是因为国家正需要你,朔州的差事你要是办不好,朕立马就撤了你爵位,用枷锁枷你一辈子。”

    从李世民的语气中,孙猴子充分的感受到了李世民想给自己戴上金箍咒的意愿,这种收拾不了他的感觉让李世民非常不爽,有点像发小孩子脾气,犟住了。但也有可能,这是李世民越来越把他当自己人看了,只有把他当自己人看,才会这么没有遮拦的说话。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听完了口谕,孙享福无奈的表态道。

    刚准备起身,那内侍却又道。“咱家这里还有皇后娘娘的口谕。”

    “呃,那个,外臣恭听。”孙享福再度拱手弯腰道。

    “娘娘说,一日为家臣,就得一辈子为皇家考虑,朔州之地产出的香料,要无偿供应宫中用度,算是对本宫这个昔日主母的孝敬。”

    “那个,外臣问一句,宫中每年消耗香料几何?”

    “呵呵,不多不多,三千石而已。”

    “我。”

    ‘日’字孙享福还真不敢说出口,一年用三千石香料,你当粮食吃呢!三千石香料以市价拿出来销售的话,那可是几十万贯,长孙无忧真敢开这个口。

    “我,我当是什么事呢!区区三千石香料,朔州之地供应的起。”孙享福急急的收住自己准备吐槽出来的脏话,来了个急转折道。

    等朔州的香料种起来了,三千石香料不过是三千亩地的产出而已,现在自己的身份可不同了,是朔州的长史兼屯田使,在朝廷并没有派朔州刺史下来的情况下,他就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官,李绩虽然是并州都督,但在他这个长史上任之后,也要将地方上的政治民生管理大权移交给他,有这么大的权利在,给后宫敬献三千石香料算的了什么。

    “如此,娘娘就在长安,静等侯爷的香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