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倒也差不多。”

    “他们现在就看到了去岭南做官的好处,又怎么在意去别的什么地方呢!”

    “阿爷说的也是,那孙婿就多谢阿爷安排了。”孙享福含笑朝虞世南施了一礼道。

    前厅的儒生人数可不少,入仕了的有十好几个,没有入仕的,多达五六十人,分派下去的话,可以管理的地方可不少,关键是他们出自弘文馆,也就是说,他们的父辈,都是朝中勋贵官员,而且,品级至少也是五品以上的京官。

    这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有了这样的力量加身,孙享福在朝廷的地位才会更加稳固,即便是像孔颖达这种对天下儒生士人都有号召力的人想要对付他,都得想办法,委婉的进行。

    因为,孙享福的利益团体太大了,大到他们整个儒家士人群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地步,李泰那招棋,只是他们一个试探性的开端,兼并,是儒家一直在走的路子。

    当然,今天虞世南出面,让孙享福安排一些儒生为官,也可能被孔颖达那些人当做是一种试探信号,如果孙享福这个头号改革者的反弹不是很大的话,他们就可以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了,能用柔和的手段将这些儒生们运作成官员,也没必要去朝堂上争锋相对。

    现在,他们已经不能否认农工商对于社会的贡献了,而且,知道皇帝务实,农工商能发展实体经济,是实务的具体表现,那么,他们就直接把农工商最精华的思想上的东西,兼并到儒家里面来,让儒家也跟着沾点光,让儒家这条船,变的更大。

    既然革除旧习都是儒家老祖宗说的,那么,怎么革,是不是也应该由儒家来引导?

    一旦他们掌握了改革的风向,孙享福都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腐儒当家嘛!自然是重文轻武,轻视其它的一切行业,当他们获得了官场上的统一,阶级上的地位之后,又会因为自己内部的权利争斗,搞党派斗争。

    华夏历史上,很多个建国之初,都是积极向上,开拓进取的,但是到了后来,都是因为儒生的这一套,逐步的走向衰落,最终被外部力量击倒的,宋朝,明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可惜,它们都在唐以后,李世民没有成例可看。

    所以,跟儒家的争斗,孙享福需要更加谨慎巧妙的处理,因为,它们的整个体系,早已在最初的阶段,就无比圆融,如果有兼并这一条的话,它将会变的更加圆融,连孙享福都无法反驳它对封建王朝的作用。

    这场争斗的裁判权,在李世民手上,他的个人意愿,至少能够决定国家未来的方向暂时该怎么走。

    “阿爷,您是当世大儒,您觉得,儒家这一套,真的适合在朝堂上存在么?”

    虞世南本以为孙享福道完谢,就会跟自己告辞,去前厅饮宴的,却没想,他又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即便是虞世南这样的大儒也不好回答,儒家早期推行的‘六德’,‘六行’,‘六艺’,其实是非常系统的,而且十分具有实际可行性的体系。一个国家的管理阶层的素质,要是都能够做到儒家的这三个六,那么这个国家基本就无敌了。

    然而,现在的儒家,却并没有很好的将儒家的六六六,均衡的发扬,传承下来,大多都只是取其中对自己有利的来学,来用,并且,不断的曲解它,改变它,让它变的一点都不纯粹了。

    朝廷本来就是一个名利场,国与国之间,讲究的是弱肉强食,这些道理,虞世南自然是懂的,所以,懂的越多,他的疑惑也就越多,对于孙享福的问题,就越发觉得无法作答。

    第496章 儒生论政

    孙享福本人对于儒家思想的某些方面,其实也是比较认同的,它能在人们心中树立了道德和行为规范标准,是社会保持和谐稳定所必需要的。

    但是,他不觉得可以用儒家这一套思想来治国,更加不同意只用儒家一个思想来治理国家,所以,他还要想办法防止后人拿曲解过的儒家思想来治国。

    只是,他目前还没有想到防止的方法,想要从虞世南这里找一些启发而已。

    “适不适合,现在也没有其它的更合适的,不是吗?”

    被孙享福的问题,问的愣神了片刻之后,虞世南最终给了孙享福这句答案道。

    确实啊!

    就目前来说,还是儒家这一套最合适用来治国,至少它的核心价值观,比法家,道家,以及其它各家都要系统,圆融,完善,纵有万般不好的方面,在封建王朝,也是君主的不二选择。

    除非,你能打破封建制度。

    这个想法,只是在孙享福的脑海里面一掠而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很确定,造反的事情,自己是做不来的。

    而且,他也基本不可能成功,所以,既然大唐注定了要以儒家思想为主,那,就让自己来改变它的特性,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总行了吧!

    朝虞世南供手行礼告退之后,孙享福再度回到前厅的时候,酒菜已经上桌,虞府现在也算是财大气粗了,连花椰菜也上了不少来招呼客人,更有多种北地山珍,南方海味上席,可谓是丰盛的不得了。

    孙享福入了坐之后,老丈人虞昶便主动请酒,一杯过后,便开始上歌舞了,这是这个时期大型宴会必有的项目,一般,等歌舞完了,还有酒令之类的游戏,等酒令再完事了,客人一般也就有个五六分醉意了,这便到了聊天说事情的时候。

    孙享福的身份不一般,众多受过他提携,和想受他提携的人,都有心攀交和维持关系,歌舞都还没有结束,就有许多入了士的老相识,敬了他十几次酒,不过,每次都是浅尝即止,此刻他心里面,却是正在想着,如何改变儒家的属性,需得保持头脑清明。

    等到大家喝的五六分醉之后,虞昶才开始叫那些坐在下席,还没有入仕的儒生们上前来自我介绍一番,还别说,这些人的出生都不低,而且,有个特点,他们除了年轻之外,大多都不是家中嫡长子,有些,甚至是庶出的。

    稍微一想,孙享福心中便了然,勋贵大官的嫡长子,基本生下来就注定是有爵位或者恩荫身份的了,何须这么正儿八经的进学,找门路做官呢,只用这些幼子,少子,或者庶出子,才有这样的需求,像程处默,尉迟宝林这样的嫡长公子,除了在皇家的学院上过几年蒙学,后面,就基本不读书了。

    “学生周务学,见过孙尚书?”

    孙享福虽然做农部尚书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是,身上有更高级别的安北大都督职务在,所以,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孙都督,孙享福听着也习惯了,骤然之间被人喊一声孙尚书,倒是叫孙享福有些意外。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子,只见这小伙子身材高大,肤色偏黑,五官方正,全没有儒生那种细皮嫩肉的感觉,反倒肩宽腰圆,背厚臂粗,倒像是个穿着文士袍的武夫,便挠有兴趣的问道,“他人都唤我孙都督,为何你会唤我孙尚书?”

    周务学见孙享福发问,似乎早有准备地答道,“学生以为,咱们大唐,就不应该有安北大都督这个职务。”

    “为何?”

    “权重于边,久必生患。”

    听到周务学说的这八个字,孙享福心中顿时一喜,这小伙子别看年纪不大,目光倒是长远,早前几年自己和冯智戴就看到了这个问题,现在居然也被他看到了,便再度开口问道,“你是那家子弟?”

    “学生乃汝南周氏子弟,因家父早亡,被伯父抚养长大,早两年推荐进了弘文馆进学。”

    汝南周氏,四世四公,乃是了不得的大家族,而且是将门,比之侯君集家的背景都高出一头,现在当家的,乃是左屯卫大将军,谯国公周绍范。

    “原来是将门之后,难怪生的如此健壮,平时,应该是没落下武艺吧!”

    “倒是叫孙尚书见笑了。”

    “能文能武乃是好事,有什么可笑的,倒是你刚才说的‘权重于边,久必生患’,有几分道理,今天我便已此为题,考校诸位弘文馆的诸多同学一番,看看你等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孙享福说到这里,又提高了几分嗓门朝着大家道,“权重于边,久必生患,何以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