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舟刚到西边城楼角上,看见林清和已经在那了,正对着千里眼看,听见脚步声抬了头,说:“他们不躲不藏的,看着有恃无恐的。”

    江离舟看了看,说:“估计湟中保不住了。”

    林清和讶异地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舟脸色也很难看:“他们放火烧城了,既然这波妖兵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只能说湟中不妙。”

    林清和握了握他的手:“别急,事情还没定局,说不定还有机会。”

    江离舟笑了一声:“这不是我急不急的问题,我们自己都危在旦夕了,哪还管得了别人。”

    林清和看着天边的熹光,静默地听了一会儿冬季北风的呼啸,半晌才说:“我没什么大气量,我就想着死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江离舟又笑:“那不行,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不想这么快死。”

    林清和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说:“好吧,那就尽量活着。”

    江离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你上次是不是说,我不酿酒是因为想偷懒?”

    林清和这才想起来这茬,笑:“我怀疑很久了。”

    江离舟哎了一声:“我就是没你会酿啊,你就不觉得我弄出来的味道怪怪的?有点像水搀多了的无良酒铺。”

    林清和说:“我都不记得你酿的酒什么味道了,后来就后悔没让你留两坛,连个念想都没有。”

    江离舟知道他这话不是埋怨,心里还是忍不住坠了坠,说:“等这边结束了,我们回去酿,我看着你给它们喝完。”

    林清和眼睛亮亮的:“好啊——等天暖了,我们可以去种第三百一十九颗梨花树了。”

    江离舟说:“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林清和笑了笑:“我聪明啊。”

    江离舟乱七八糟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行行,你最聪明。”

    林清和看了看四下无人,在他嘴唇上偷了个香,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江离舟好笑地看他:“亲一下高兴什么?闹得跟没亲过似的。”

    林清和揽他的腰:“那你亲我,我就更高兴了。”

    江离舟把他压在石墙边上,鼻尖碰鼻尖地看了他一会儿,压着他的嘴唇摩挲,舌尖探过去舔他的唇缝,林清和嘴都张开了,他就是不往里去,林清和等急了,直接上手摁着他吻,纠缠了一会儿才放开。

    江离舟笑:“你急什么?接个吻都不愿意按步骤来。”

    林清和伸手抱他:“谁让你每次都只撩拨,又不给吃,我这是主动出击。”

    江离舟靠在他肩上,笑:“迟早让你吃,这不是忙嘛,跟你睡一觉我还干不干活了?”

    林清和蹭蹭他:“狡辩。”

    江离舟的眼尾挑着,笑着说:“真是。”

    湟中的情况的确不怎么好。

    着火的地方是储放粮草的地方,半夜燃起来,先是烧了整个库房,火势来的猛,等看守的弟子发现的时候已经把隔壁那间也烧着了,这天正好是时连巡守,忙带人去灭火。

    上上下下都出动了,别说抬水来救,连术法都用上了,还是来不及阻止火势的蔓延,他们一边转移一边继续扑火,今天的西北风风势很强,再控制不住火势,烧到存放火药的那间库房就真完蛋了。

    正当他们被大火折磨的焦头烂额,城门的法封动了动——那些妖兵真要趁火打劫了。

    时欢慌忙带人去射杀妖兵,时连满脸都是黑灰,一头热汗地叫时欢:“小心点!师兄给的东西拿出来没有?”

    时欢一边跑一边应了一声:“拿出来了,你也小心,救不了的就别管了。”

    时连抬手抹抹脸,冲他的背影笑,低声说:“救不了也得救啊。”

    城门那边的声音越来越热闹,里面是灼人的火浪,外面是浩浩荡荡的妖兵,真有一种末日将至的感觉。

    火药库房的东西快转移完了,城楼也烧掉了半个,浓重的黑烟熏的人睁不开眼,他们身上的避火符也烧掉了半边,眼看效用也要过了,时连已经感觉到了火焰的灼烫,心里还记挂着边上库房里的弓箭,想着里边只剩下几包火药就把人都打发去接着扑火。

    时连记得这间库房还有几包刚刚不小心掉下来的火药,只是大家跑的匆忙,不知道是被踢到哪里去了,他的眼睛被浓烟呛的几乎睁不开,用手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突然头顶的房梁塌了,砸出沉闷的一声响。

    时连心道不好,加快速度去找,虽然几包火药看着没什么,但是真炸了能把这几间房子炸飞。

    他终于在一个木箱子边上找到了东倒西歪的那几包,赶紧揣起来要往外走,又一根梁柱塌了,燃着熊熊大火,他慌里慌张地去掏那张避火符,找来找去只捏到了一张符纸的边角,时连想,这下完蛋了。

    他伏在地面上,还是被浓烟呛的直咳,他这会儿还在想,这火药炸了怎么办,还抬头去看狭小的窗口,那里也烧的面目全非,他现在意识模模糊糊,想能不能把火药扔出去,又想万一扔的不对,还是会炸。

    他把那几个小纸包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眼睛睁不开了,呼出的气都带着黑灰,时连还想,没吃上师兄请的饭,有点可惜。

    时欢守着城门,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一间库房炸了,他心里突然就猛烈地跳了跳。

    齐远和萧夏在城楼上射杀那些锲而不舍撞城门的妖兵,也听见那声巨响,忙叫人去看,那弟子很快回来了,说:“火势太大了,估计是里面残余的火药被点着了。”

    齐远低骂一声:“里面没人了吧。”

    那弟子说:“不知道,我去再看看。”

    萧夏皱眉:“你先去扑火,都炸成这样了,什么人都成肉渣了。”

    齐远深呼了一口气:“真他娘的没完没了。”

    萧夏也说:“他们这是造了新的蛊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

    齐远摇摇头:“不只是蛊人了,前面当肉盾的是,后面的好多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