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说的当然是荷兰人,也就是荷兰在亚洲的代表,荷属东印度公司。

    在万历年间觊觎台湾和澎湖失败后,随着实力的增长,看来荷兰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李国助道:“只要父亲还在,不论是哪一国,都别想在南洋地面上讨着便宜。”

    李旦看了儿子一眼,眼底深处不乏失望,不过他还是面露温和的笑容,对李国助和声道:“以后就是看你和那张瀚的了,你们俩好好合作,未来五十年内,南洋还是咱们汉人的地盘。”

    ……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塔布囊一行人又一次进入了板升城。

    塔布囊看到城外的菜地一片绿意,不少汉人在田地间忙碌着,这个时候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蒙古人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田地里的粮食和蔬菜都是他们需要的,但在这种时候,他们又可能在毁灭眼前的一切……毁灭这些不比去抢掠南边的明国,这是毁灭他们自己的收成。

    这些一惯以破坏为荣的人,这时在心底深处也终于有了痛楚的感觉。

    此次塔布囊是公开以使节的名义入城,他被直接带到孙敬亭面前。

    “阿成台吉和大汗真有意思,有话不能叫一个长者来传,却是派了一个孔武善战的尖哨过来传话。”孙敬亭穿着青色的长衫,一脸沉静,他对塔布囊道:“有话请直说吧。”

    塔布囊道:“大汗有令,着青城和裕升汉人并各板升地的和裕升汉人一律退出,往西、北的商道关闭,和裕升不得在草原上继续行商,筑堡,如果和裕升不接受大汗之令,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孙敬亭道:“月前我曾派人送过口信,请求见大汗一面,大汗可有回复?”

    塔布囊一脸傲然的道:“大汗不会见你,刚刚说的命令就是最后决断,现在我要听你的回复,把口信带回去。”

    孙敬亭看着塔布囊,一字一顿的道:“你要战,便做战!”

    第448章 开战

    “好!”塔布囊的鼻子都气歪了,重重一垛脚,转身骑马就走。

    在马上,塔布囊对着街道上的行人们叫道:“大汗要征讨和裕升,不想遭池鱼之殃的就赶紧到青城那边,各板升地的汉人要么重新归附,要么大军会当成和裕升的人来征讨!”

    所有的蒙古人随员一起叫喊,这边的汉人多半都听的懂蒙语,各人都是面色凝重的听着。

    塔布囊看到银锭和拉克申等人,他把脸扭了过去,心里替拉克申有些可惜。

    拉克申等人脸上也是死一般的神色,等塔布囊离开后,拉克申对银锭叫道:“台吉,大汗和阿成台吉他们要动手了!”

    “我们也要撤走了。”银锭道:“按计划这几日就全部疏散了。”

    “我们撤去哪儿?”拉克申抓狂道:“我们是蒙古人,难道逃到明国那边当鞑官?”

    “打仗。”银锭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脸庞上已经一派成熟和冷静,几年前那个在马市上找人给自己画像的年轻台吉已经不见踪影,他看着拉克申,冷冷的道:“这一仗争的是草原上的霸权,不是明国人和蒙古人的战争,张瀚和我说过,他一个外来人又不会争蒙古人的地盘和法统,这一仗我会和他并肩做战,而且我们一定会赢。”

    “疯了,全都疯了……”拉克申感觉自己脑袋快炸开了,这信息量对他来说略大。

    “台吉,”银锭的身边有人问道:“我们真会赢?”

    “赢不赢的我不知道……”银锭叹口气,说道:“大汗和阿成他们不知道,这一仗最少对和裕升那边是不可能输的。”

    ……

    “还是尽快开战吧。”耿格尔一脸不高兴,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对卜石兔和阿成道:“现在马也渐渐肥壮起来,当然还是有不少战马疲瘦,但在这样等下去,我怕我们的部落要被人家烧光和抢光了。”

    由于在准备大战,各部的甲兵多半集结,周大牛带着几百名披坚执锐的部下四处抢掠杀人,半个月的时间连续抢了十几个牧场,到处都是燃烧的烽烟,蒙古人被大量被杀,牧场的核心附近到处是燃烧的蒙古包和满地的尸体。

    古鲁思怒道:“那个叫周耀的汉狗,连妇孺也不放过,亏明国一直宣扬自己是什么仁义之国。”

    耿格尔看着卜石兔汗,语带威胁的道:“哈喇慎各部其实与此事无关,因为我们前来相助大汗,这一次不少本部的牧场都受到袭击,有过千人被屠杀,无数牛马和马匹被抢,大汗需要早下决断,并且在分战利品的时候,要考虑到我部的损失。”

    阿成坐在一边,面色也十分难看,哈喇慎和各部的台吉越聚越多,但这些台吉对大汗毫无恭谨,说话毫不客气,简直是盛气凌人,可是这种时候又不能与这些前来助战的台吉们翻脸,只能忍下这口气。

    卜石兔汗看看阿成,见阿成阴着脸不出声,他按下心中的烦燥,对眼前的台吉们道:“已经派了人去板升城下最后的通牒,和裕升再不停止动作,那就会开战。”

    “开战吧。”一个鄂尔多斯部的台吉大叫道:“我们已经等急了,我们的部落也受到了袭扰,死伤惨重!”

    一个台吉大叫道:“我们蒙古人是最擅长用骑兵的,也惯常抢掠明国的汉人,视他们为牛羊,结果在草原上我们的族人被几百个明国骑兵如牛羊一般的宰杀,财产被抢掠,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卜石兔汗面色阴沉,他感觉特别难堪,这些人丝毫不顾忌他的脸面,引进和裕升解决马市被关闭的窘境,这是各部都同意的事情,结果现在人人似乎都在责怪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被阿成绑上了战车,其实这一仗就凭眼前这场面他就不愿打!

    卜石兔汗也无比怀念把都儿台吉,如果这个老台吉还在世,凭他的实力和威望,根本不会弄到眼下这种混乱的局面。

    “怎么打?”耿格尔这时偏不放过卜石兔汗,他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各部集合甲兵。”阿成这时终于开口道:“先攻打板升城,把板升城和附近的板升地里的汉人都夺回来。”

    耿格尔道:“不如把那些汉狗都杀光,我就不明白,蒙古人的地方为什么要养这些汉狗?”

    “那些汉人还是有用的。”一个亲近卜石兔汗的台吉道:“好几万汉人,一年要种出多少粮,还有十万筐各种蔬菜,不仅我们这里在种地,连白城那里也有汉人在种地。”

    察哈尔到内喀尔喀也有汉人种地,当然也是沿边劫掠来的汉民,人数和规模都不能和当年雄才大略的俺答汗相比,耿格尔是老派的蒙古人,除了对林丹汗信奉红教有所不满外,一直都坚持各部要团结,接受当年察哈尔门图汗颁布的法典统治,对各部的离心都痛心疾首……一提白城也有汉人种地,这个顽固的老台吉才消停了下来。

    “出兵吧。”耿格尔站起身来,满头白发在四面八方吹来的微风中飘舞着,他环视众多台吉,大声道:“自俺答汗去世之后,我们再也没有集结如此多的甲兵,一万五千甲兵,再配十万男丁,那和裕升再厉害,也要将他们从草原上连根拔起!”

    “杀汉狗!”

    “屠尽汉狗!”

    好象水滴进了油锅,人们都沸腾起来,不少人从盘膝而坐的状态改为跳起来叫喊,头顶的大帽上红缨也是一跳一跳的晃动着,人们抽出刀剑,愤怒的叫喊,感觉对汉人深入草原,公然修筑军堡的无比愤怒。

    这几十年来虽然保持着相对的和平,边境仍然有不断的小冲突,大明固然死了不少军兵百姓,蒙古人也不会好过,各个部族里都有死于大明刀剑之下的族人,如果遇到厉害的将领镇边,比如当年的马芳和张臣,还有李成梁那样的将领,边境各部落死的人会更多,大明的将士会砍下蒙古人的首级,拿回去换取赏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