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北虏,东虏才是他的最终目标,眼前所做的一切已经到了尽头,底下无非是扩军,训练,再扩军,然后抢占地盘,他不知道东虏还会给他多久的时间,只知道眼前的一切,已经穷尽了他所有的智慧和精力,哪怕是失败他也无可怨言。

    ……

    第二天继续会议,这一次主要说的就是军队改制,虽然保留了诸如指挥,千总,队官这样的称呼,但大明边军和卫所体系的痕迹几乎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东西了。从每团军官的配制,到团、大队、连、中队、小队,几乎都是为了保持方阵的线性攻击而设置的,而跳荡战兵的配制算是东西方军事精华的融合,这些战兵可以最大可能的扼制住敌方的死兵和游兵,保持已方阵列的相对稳定,至于每千人六百长枪兵的配制,也是因为哪怕是和裕升的火铳质量,这时代的火铳输出杀伤仍然是不足的,仅凭火器在激烈战斗时很有可能被不断的突破阵列,而方阵的火器输出一旦被打断,就面临整个方阵崩溃的局面,就算是训练再严,将士能承受重大的伤亡,但失败还是不可避免。

    长枪兵则是战兵身后的长墙,他们是直面对方本阵的主力,这种大方阵说白了就是游兵保护长枪兵的阵列,长枪兵则是保障军阵的完整,两侧和前列的火铳兵是伤害输出,这三个兵种少一环都不成。

    新改的军制就是依据方阵来改,每一环都是如此,包括炮兵和骑兵的编制几乎也是相差不多。

    军队的事儿说完之后,又是继续完善细节,军政司的人开始和那些商会的人签署新的合约,和裕升的股本肯定是最大头,其余的商人对加入公司已经没有疑义,到响午前,所有参会的人都签了约,人人都是满脸的喜气。

    还有一些商人估计可以直接签字,但没有来参会,也有一些接到通知没来的,估计签字也会犹豫,这些人直接就失去了机会。

    到响午时,这件大事已经做完,所有人都有一种参与到重要事情里的自豪感,眼前这事在大明来说是十分新奇的新鲜事儿,没有人想到居然会参加到这种事里头。

    张瀚本人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东印度公司的形式绝对是在吸各国的血,用别人的膏血来壮大自己,而现在张瀚的目标就是用北虏和南洋各国的资源来壮大自己,从本质上来说和英国还有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是一回事儿。

    现在他还困于草原,可能若干年后,一支庞大的舰队会扬威海上,并且开疆拓土,把异国的土地和人力都抓在自己的手心里,用他们来创造财富。

    到用午膳时,侍从司的人带着人在院中摆了几十张方桌,几百号人分别落座。

    这时不论军人还是和裕升的人,或是商会的人都混杂着坐,大家彼此都十分客气,所有人都在心里明白,从今往后,这里的人都算是自己人,没有内外之分。

    更有人心里琢磨,今日来参会的人应该算是有“从龙之功”?如果张大人日后在草原建立新朝,自己这帮人也能捞个一官外职?

    李守信也接到侍从司的通知,他拒绝了邀约,派了自己的护卫到炊兵队打了饭回来。

    因为他的官邸被征用了,李守信只住在了一个一进的小院里头,四四方方的院子不大,好在青砖漫地,四处都十分干净,整洁,家俱也是军政司准备好的,一应俱全。

    一家人坐在厢房吃饭,主食是牛肉和羊肉,都是用白菜炖的,加上白面蒸的馒头,配着洒了葱花的肉汤,一家人吃的唏里呼噜,十分香甜。

    李父拿着面饼,发着征道:“在家里的时候,怎也没想到你们吃这么好,还想着老大在鞑子地界打仗,不知道怎么辛苦哩。”

    李守信微笑着道:“早前也没吃这么好,都是杂粮饼子配腌肉汤,这几天不是大人召了不少人来开会,伙食标准上来了。”

    “怪不得。”李父高兴的道:“成立什么公司,这事儿定了之后,我儿是不是以后年年都有花红可拿?”

    “对。”李守信挟了一筷子牛肉放在母亲碗里,答着道:“我的那几千亩地,田皮租二十年,折成银子算我入股在公司里,日后年年都有银子可拿。”

    “能拿多少?”

    “田皮一亩一年算五钱银子,这是按多算了的,现在毕竟是荒地,三千五百亩地,一千七百多两银子,按二十年算,是三万四千多两,十两一股,是三千四百多股子。张春牛问过军政司,这一股肯定不会象此前五千两一股分的那般多,不过一股总有七八钱到一两多银子可分。”

    李父少年时当过伙计,能写几个字,也会算账,当下迅速道:“这样算来,老大你一年能分四五千两!一两银现在能买两石粮多些,就是说你多了能分到七八千石粮,这张大人不是亏了?”

    李母嘀咕道:“要是伺弄好了,三五年的地就熟了,就算和佃农一家一半,三千多亩地一季咱就能分三四千石粮呢,还能种高粱,豆子,又收几千石,对了,那孔先生还叫咱种玉米,番薯,也能收不少粮食。”

    李父瞪眼道:“你早前不要买牛,盖屋,买叉耙?不要肥田?那地你不要轮种?你不要引水,打井?这么多东西砸下去,你哪有这么多银子?没有孔先生教着,你一亩地能收三四石?”

    李守信也点头道:“这帐怎么算也是军司亏了,当时我就说要是按田皮入股,也是该一年一年的算,一下子算二十年折银,其实是把以后的收成提前折算给咱们了。”

    李父拍腿道:“对,是这个道理。”

    李母这下倒有些不安,放下筷子,说道:“那张大人他们会不会反悔?”

    李守信笑道:“大人从来没失信过,更何况咱们是他的部下,将来打下更大的地盘,还是大人得大头,咱们拿小的,现在这样就很不坏,昨天晚上我在军营里走了一圈,将士们都高兴坏了。”

    李父连连点头,也是一脸高兴,他看着李守信,说道:“老大你是不是还当这个集宁堡的守堡官?我和你娘不打算回去了,这边也在招人种地,我和你娘别的不坏,种地是把好手,咱们的地交给别人种,心里总不踏实,咱们在这里好歹也帮下手,能做点事,咱一家人离的近,没事咱俩还能见见你,和你说说话。”

    李守信有些不安,说道:“爹娘何必这么辛苦?买幢房子也不多贵,还能雇几个丫鬟小子服侍二老,我小时候你们吃了太多苦,现在儿子出息了,难道还叫你们土里刨食?”

    李父不以为然的道:“富贵了也不能忘本,况且现在你们还没得天下,总归还要过些年才见火候,现在什么时候,就不能吃苦了?”

    李守信闻言愕然,他从未说过什么“得天下”一类的话,没想到父亲嘴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父抚须一笑,眼中满是狡黠之色,他道:“现在议论的人多了,都说张大人将来肯定是能得天下的人!”

    “不可妄言。”李守信正色道:“特别是不能回大同那边说。”

    “你以为大同那边说的少?”李父摇头道:“早就议论开了。”

    第587章 军医

    李守信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事!

    这时已经有好几个军官走进门来,各人都拱手道:“李指挥,我们该走了。”

    李守信站起来,看着发呆的父母,半跪抱拳道:“爹,娘,我给你们留了一百多两银子,够你们畅开用了,你们身体还好,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有军医医治,我也嘱咐军政司留意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军政官帮手。”

    李父和李母都站起来,两人不晓得发生了何事。

    “不能说。”李守信去台湾是秘级较高的任务,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李父李母一路跟到院门口,眼睁睁看着儿子和一群军官翻身上马,在屋里还不觉得怎样,到了外头感觉北风呼啸,风刮的厉害,吹的人浑身发寒,老两口看到儿子在马上裹上披风,接着李守信又是一抱拳,然后两腿一夹,马儿向前猛然一窜,众多军官跟着,所有人往堡门处飞速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老俩口的眼前。

    待李守信走了很远之后,李母才猛然道:“我给老大才缝了一件厚厚的棉袄,叫他衬在他军服里头,这一下忘了。”

    李父怒道:“你现在说有屁用!”

    ……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大同府也连续下了好几场雪,道路和田埂上都有积雪,两边的农田和树木上更是白皑皑一片。

    往年这个时候,每天早晨天不亮时就有赶路的人,过了辰时之后路就开始有些化冻,到午时化冻最厉害,人们都是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路,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