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脚和梁左都静静听着。

    俞正犹豫了一下,问:“那他们是想要借用我们之间的假矛盾做什么事?”

    “做事,当然是做给有的人看的。”韩靖稍微停了停,突然笑起来:“看来除妖盟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决策者。俞正,你们猎人营地的校官能够调动多少猎人?”

    “我是校官指挥,可以调动五十个人,加上好友可以有八十人。”

    “猎人本身就有气加持,五十个就够了,通知你的手下,让他们迅速出城,截断所有的超过十人规模的撤离蜀都的群体,商团也好,亲友团也好,一个不要放过,查他们的行礼和物品,会有收获的。不……别这样,嗯,我还有个计划,忘记之前我说的,把你能找到的所有猎人,越多越好,分成两队,一队蒙面,一队稍后一点时间出现……”

    韩靖的话让俞正稍微迟疑了片刻。猎人身份虽然特殊,不过依旧属于城防司令直管,也是军队编制具有军队属性,军人最忌讳私自用兵……现在的状况还不是将在外,就这么贸然替代巡逻队查人……

    他咬牙道:“我马上去做!”

    大不了老子去上面负荆请罪。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眼前人练气士的显赫身份,也是为了给差点被杀的妹夫,给死去的妹妹一个交待!

    俞正行动起来雷厉风行,仅仅五分钟后就赶了回来:“我已经通知到了,他们已经全部去查。”

    韩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于韩少爷的做派梁左最清楚不过,韩少爷筹谋算计都十分了得,不过事事难有绝对,他没有极大把握时是不会表态的。之所以避而不谈其中原理,就是用这个机会来考验俞正这个人的成色,现在至少对于他的行动力和果决是承认了。接下来才是他的分析时间。

    “地图。”

    他一伸手,梁左赶紧从旁边拿来给他放在手上。

    蜀都地图铺在地上展开,梁左找了一根用来挠痒痒的小竹杖,挥了挥指向上面的白府。

    “暂且将出手的势力看成是除妖盟,对于除妖盟来说要动一直呆在蜀都的白脚有两个选择,正面刺杀,这很难,因为白脚毕竟是已经练气的人物,只需要拖延片刻蜀都的猎人就能够赶到,那么就只有设计寻找弱点。白脚的弱点很少,因为他已经很少出没公众场合,而他这栋摘宅子里只有他和厨子两个人而已。他不好女色,唯爱口腹之欲,可是对方并没有从这方面入手。要么是风险太大不可控制,要么是白脚和厨子的谨慎让他们很难下手。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小孩对你出手?”

    韩靖看向白脚。

    “因为这才是白脚真正的弱点。我记得之前被刺时,你说过,让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白脚苦笑:“因为答应过亡妻,任何时候都不会对孩子不利……”

    “和我想的差不多,”韩靖点点头:“从表情上看,俞正你也不知道这一点对吧?”

    俞正嗯了声:“我只知道小妹的确喜欢孩子,白脚后来也对孩子变得好起来,其中事我的确不知道。”

    “所以对方从这一点入手,说明他们绝不只是那一对母子的自发行为。试想一下,哪位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年纪小小就去复仇?这种事自然应该是做母亲的来做。再者,梁左跟随那个孩子一路前行,他明显早就训练过,不断在人群中借用掩护,然后准确地抵达俞府。这些都是计算之后的精准行为。所以到此我可以判断,背后绝对有一个势力不弱的组织在推动和筹划,嫌疑最大的是除妖盟。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去刺杀白脚?这也许可以伤到白脚,可绝对没法用孩子的力气一瞬间杀掉白脚这样的人物,他们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做?”

    韩靖神秘一笑。

    “因为刺杀白脚并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要的是俞府的人刺杀白脚这件事延伸出来的状况。”

    俞正愕然:“是给蜀都的百姓看的……”

    第164章 蜀都疑云(四)

    “也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外面一番大战,肯定是让蜀都人都在观望了吧?回来时我已经看到猎人营地的人在到处巡逻执勤,还有的带着炼金武器的士兵也在到处戒严,越是这种时刻越是猜疑繁多。普通百姓看到这一点会怎么想?绝不会是最简单的那一个。可是我们都一眼看得出,这是嫁祸而来的简单把式,很可惜,百姓们常常不会选择相信最简单的解释。他们说不定会认为是白脚和俞正一起演一出故意装作被刺杀,或者当局某些人利用除妖盟的外壳来对白脚动手,甚至是白脚已经死了……”

    听韩靖分析,梁左只觉得毛骨悚然。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人心真是非常飘忽奇特的东西,谣言常常能够引发出一场巨大舆论,舆论又会影响每一个人的心态,统治层也不例外。

    “混乱。”

    韩靖用小竹杖在蜀都画了一个圈:“昔日英雄外交官被杀,到底是怎么回事?百姓们对其中原因和真相充满好奇,维护管理的统治者则是要尽快平息这些各式各样的谣言,尽可能立刻出公告……”

    话正说着,屋外就传来敲门声,是厨子的声音。

    “白大人白大人,市政厅来人了,请你务必尽快出面一次。”

    韩靖指了指外面:“你看,这不就来了。”

    白脚咳嗽了一声:“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我就来。”

    厨子在外面哦了一声,离开了。

    “那么继续,这件事的后续就是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城内的安保、查询真相上面,没有人会注意到……城外,一群人正在撤离。”

    他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让梁左将之前的谜团都给打开来。这是一个一环扣一环的计划,通过刺杀白脚这件看似激进的事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白脚和俞府,乃至于那一对母子去留和曾经的情报上。借着这个机会,除妖盟的其他人可以安然撤离蜀都,这就像是壁虎断尾,用断掉的尾巴扭曲来吸引攻击者,趁此逃走。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俞正小心发表自己的异议。

    “不不不,信息已经足够了。将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埋伏在你身边一年,绝不是为了这一次似是而非的刺杀,甚至我可以断言,除妖盟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除妖。这几天我翻过很多他们的资料,除妖盟每一次出现都会毫无疑问造成大混乱,十年前混乱的结果就是炼金学院的好几套炼金师工具、设计图纸被盗走,蜀都数个商铺被洗劫一空……每次抓到的人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他们采取的是单向联系,哪怕群聚接受洗脑时也是各自佩戴面具,穿上统一的黑长袍,根本不能通过一个人挖出更多的同谋。”

    “辛苦一年的筹备说放弃就放弃,又没有后续,我只能够想到一个理由——他们由于某种原因要暂时撤离蜀都,可是各个行业的人一时间离去必定会造成军方市政方怀疑,所以他们索性搞个大新闻,与此同时金蝉脱壳。”

    韩靖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铁锤,让俞正整个人都有些耳鸣。

    一直以来他对于练气士的理解都是猎人的原型,将气传授给人类的强大天外来客,没有想到除去具有非人力量之外他们的智慧同样如此可怕,竟然能够通过简单的一次刺杀和若干卷宗就能够推断出除妖盟的行动。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俞正赶紧走过去掀开窗子,一只小小鸟儿就跳到他的掌心。俞正将鸟儿细细腿上的卷纸小心取下来,拉开一看,又看向韩靖和梁左。

    “通过盘查发现了大批疑似除妖盟的余孽……城外正在围剿中。”

    韩靖突然拍了拍头:“忘记了忘记了……俞正,告诉他们,把头头留下来。不要杀他,要在一段时间内根除除妖盟的影响就得靠这个人了。”

    他转而严肃道:“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不要让除去你的人之外的人碰。”

    俞正悚然:“你的意思是……我们里头有人要对他灭口。”

    韩靖冷笑:“不然你真以为一个小小的非官方组织能够在蜀都火烧不灭真是他们足够顽强吗?不管是市政方还是军方,肯定有人在给他们铺垫和释放消息……那个人或是那几个人说不定还是其中真正的高层,而不是蜀都除妖盟这几只三脚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