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沐浴在阳光里,像朦胧轻纱上的一朵纯白刺绣。

    墨绿的窗帘被风吹起,拍打着墙上的痴心和妄想。

    空荡荡的教室里,黑板上再无一字。

    ……

    毕业,如期而至。

    学士帽被高高地扔向空中,众人都面带微笑。

    大家没有太过哀伤,毕竟,人生何处不别离。

    有人问:毕业是什么?

    有人答:毕业就是青春的尾巴啊!

    青春……

    青春就这样一闪而过,像一朵烟花的陨落。

    原本来自五湖四海,此刻,各奔东西。

    到底该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还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明月不知。她看着她们,想起初遇时的场景……一切历历在目。

    也许,最好的珍视,便是记得。

    记得图书馆里占过的座,记得雨天共撑的伞,记得晴日的草地和盖在脸上的书,记得寝室里偷偷用过的热得快,记得备考前深夜里的灯,记得教室里姐姐般的辅导员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记得体育馆江美琪的演唱会,记得不靠谱中介介绍的兼职,记得社团出的报纸,记得小吃街上的麻辣烫和酱香饼,记得有人在阳台上弹着吉他唱的歌,记得某人失恋后全寝室跟着遭殃……

    明月怀揣着沉甸甸的过往,一步一步走向未来。

    她接到了小凡的电话,那是火车分别后的第一个电话。他祝她毕业愉快,前程似锦。还说了莎莎,莎莎生了一窝狗崽崽。挂了电话,小凡又发了几张莎莎和小崽崽的照片到明月qq上。

    她还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袁伯伯帮忙搭线,让她去二中实习。

    她不愿去,不是清高,而是妈妈和袁伯伯的感情尚未稳定,如果自己答应,妈妈势必会欠下人情,她不愿妈妈身不由己,她希望妈妈能潇洒自在。

    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开始正式上班。

    开口说英语到了一批教材,明月放下电话去办公室找她们一起搬,刚到门口,便看到有人躺在沙发上睡觉,有人趴在办公桌上追剧,还有人在做指甲。她心中一凉,清了一下嗓子,鼓起勇气道:“大家好

    ,刚校长打电话说他订的教材到了,我们一起下去搬吧!”

    阿姨搁下拖把,来到明月身边。其它人均未反应。

    明月满脸通红,再道:“教材这块,我要做的工作是保管,登记进出。现在教材就到楼下,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搬上来。”明月说到后面,声音几乎颤抖了起来,她们原先躺着的,懒洋洋地起来了,皱眉道:“烦!关我什么事!”

    明月觉得自己都快哭了,就使劲忍着。前台的座机再次响起。明月跑去接电话,是货车司机打来的,他担心车子停太久影响交通。

    明月只好和阿姨先下去。等她们带着四大箱子的教材从电梯里出来时,正听到有人吆喝一声:“一起去搬,那些教材你们自己的学生也会用到的!”说话的人是黄老师,其它人也跟着出来了。

    大家拖着胶带拉,拉了几步远,胶带被扯断了。就只好将箱子打开,一摞一摞地将教材搬进去,然后不约而同地搁在前台。

    明月说不出谢谢。她看着她们一边埋怨一边说笑的样子,心里明白,她们的冷漠,只对自己。可这世上,最不能强求、最不能奢望的,便是别人对自己热心。

    清点教材,登记在册之后,明月在阿姨的帮助下,将教材分类锁进柜子里。

    午休后,张简过来,伸出她白净匀称的手问:“你看我这指甲颜色好看不?”

    明月见是暗暗的大红,也只有张简白皙的肤色配着才不显俗气,便如实说:“嗯,好看。”

    张简看着明月说:“我觉得你长得很秀气、耐看。”

    明月愣了一下。

    张简继续说:“其实,学校里的事就这么多,事情谁不会做?关键是处理好人际关系……你吃苦耐劳的精神校长是很喜欢,可其它同事就不一定喜欢了,而且,你那么勤快,你不做谁做?但校长又不常来,连教学组长都两个校区跑。你说你是不是吃亏不讨好?”

    张简见明月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换了种朋友间调侃的语气说:“上次你请假,我给你代班,我知道,你一回来见满桌乱七八糟的肯定不舒服,可是,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那周你没上班,校长把你工资扣了,可是你的事情我帮你做了,那校长又不会

    把扣你的工资补给我!我干嘛要那么卖力!”

    明月有想到过这一层,但没想到张简会主动和她聊起,还这么直接,便诚恳道:“谢谢你帮我代班。”

    “不用谢!”张简爽朗道。

    “哦……以后,你们能不能不要把糖果纸、零食包装袋之类的东西丢前台啊?影响不好,毕竟家长学生一进来就看得到。”明月觉得自己脸颊又微微发烫,嘴角甚至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她很紧张,甚至手足无措。

    “你跟她们说吧!我要辞职了。”

    “你就辞职啊!”明月惊讶道:“为什么?”

    “干得不开心呗!想辞就辞了。”

    “你辞职后准备干什么呢?”明月是孤单太久,见好不容易有个人过来和自己聊天,可这人马上又要走了,便心生不舍吗?

    “管它呢!”张简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她自我陶醉的脸面若桃花。“也许开个服装店吧!到时候来捧场啊!”

    “好,相信你的眼光。”明月以前虽然不喜欢张简,但一直觉得她的穿搭很有品位。

    “好吧……再跟你叮嘱一句,人际关系很重要!像今天这事,为什么黄老师喊得动,你喊不动?这个校区每天上班的就我们七八个人,人际关系算是简单的了,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最多就是偷偷懒、偶尔投表现、和耍耍娇小姐脾气罢了。其它的地方,复杂得多。”张简站起身离去,蓬蓬的欧根纱将她衬托得像个公主,而她说话时的笃定和自信更加让人觉得她气场强大如女王。

    人际关系?明月念道这四个字,心里更加沉闷。她也许是被打压太久,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便觉自己越发的口拙。张简能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先不管对错,单凭她敢说这一点,明月自知不如。

    转眼暑假将至,暑假课程的报名正如火如荼进行着。明月刚整理好缴费明细,黄老师跑到前台来急匆匆地说:“白板笔呢?快点!”

    明月拿钥匙开柜门帮她找,黄老师等不及,说:“你找到了帮我送来教室啊!谢谢!”

    明月将学费锁进抽屉,带着钥匙和白板笔快步跑到黄老师教室门口把笔递给她,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周日下班前,校长

    过来了,大家围坐在办公室统计回头率。有一位老师说:“今天有个家长过来准备给学生续课的,但她说她到这里时,前台没人。”

    明月一惊,这……又是她的问题?“哪个学生的家长啊?她可以转账吗?”

    “可以转账的话要你干吗?”那人肆无忌惮地说。

    明月脑袋嗡嗡作响,她已不能正常思考。校长当和事佬帮明月说了两句,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看着那人的嚣张气焰,只觉浑身发麻颤抖。

    “要你干吗?”那人继续说。

    “黄老师上午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时,出来找白板笔,要我给她送到教室去,也许是这个时候错过了那位家长;但就算没有这事,我上厕所或者喝水去了不行吗!”事已至此,明月觉得已经没必要顾忌黄老师的感受了。

    袖手旁观的黄老师一愣,然后说:“怪我啰?”

    “我不是怪你,我只想让大家都知道,事出有因。”明月手脚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前台不能没人,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能擅自离岗!”那人说。

    明月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睁眼看着眼前的她们,只觉天旋地转,她咬牙愤恨道:“你们上课期间跑出来找我拿白板笔或黑板刷,要我给你们送去时,怎么没想到这点!上课期间,你们的岗位在教室,为什么擅自跑出来?”

    ……

    其它人都走了,最后只剩明月和校长,明月觉得羞愧,是她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别人都不喜欢她,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出现。如果不需处理这些糟心的事情,只需给孩子们上课该多好。

    最后,也许是校长觉得她一直以来都很努力,便许诺她,尽快招个新人来接手她前台的工作,秋季班开始,她便可以周末兼职。

    暑假班开始了。张简走了。前台那新来了一个女孩。校长给明月安排了一个班,她正式走上讲台,声音仍是细软,心里仍是紧张。没课时,就在前台尽心尽力带新人。

    王子轩的奥尔夫课程已筹备得差不多,刚招聘来的两个音乐学院毕业的小姑娘正在总部学习,而新的教室也已迎来26种散响打击类乐器。

    课间休息时,肖泉偶尔也会带小乐去感受感受沙锤和邦戈鼓。安安没事

    就闲荡了过来,守着小乐一天天长大。日子过得真快啊,小乐藕节似的小手臂细了一些,个子也高了点。

    一个月的暑假课程终已结束,八月百花凋零。

    印度的夏天应该没有中国的夏天热吧,或者应该这么说,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夏天,没有现在的夏天热吧。不然,泰戈尔怎么会写出“生如夏花之绚烂”这样的诗句。

    现在的夏花真的不绚烂,门口的角堇都已闷烂了。不过,三角梅确实开得不错。

    肖泉带着小乐从一树三角梅旁走过,冰淇淋滴在被烤得发烫的地砖上,呲溜溜地不见了。徐家妈妈已回老家避暑,留肖泉和小乐父子两在家自由自在。

    肖泉半个月的假期结束后,徐家妈妈回来了,带回很多家乡的菜和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