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拿着铲子将沙一铲一铲地铲进翻斗车的车斗里,他抬头喊婆婆看,见婆婆和一位陌生的爷爷正说话,就和旁边的小女孩堆城堡。

    肖景顺坐在沙坑边的长椅上看着小乐,念道:“肖荻。”

    徐家妈妈说:“他爸爸和舅舅正在筹办小学,我听他们说,校长得有五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年龄还得在六十以下。”

    肖景顺微微一怔,他觉得徐家妈妈应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他心中有顾虑:“当时,他央音毕业回来,最好的选择便是到文理学院当老师,教专业生。可他为了躲我,跑去报社。我如果现在去给他当校长……”

    “他现在很需要你!”徐家妈妈语气恳切,她亲眼见到几个孩子为招不到老师而发愁,她多多少少能明白他们面临的困难,她又说:“他们没有国家的扶持,不能给教职员工编制;又不能像市里的私立学校一样收费那么高,到哪去请校长呢?”

    肖景顺看着小乐,小乐拿着铲子过来扑进婆婆怀里,铲子里的沙撒到了他的腿上,小乐赶紧替他拍打,边拍边说:“爷爷,对不起啊!我帮你拍干净。”

    小乐小绵羊似的,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他用他那软软甜甜的声音喊自己“爷爷”,肖景顺心里一热,顿时湿了眼眶,顺势将小乐抱起,用脸摩挲着他黑亮的头发,他身上还带着淡淡奶香……

    这是肖景顺第一次抱小乐,他忽而意思到,自己错过的,岂止是肖泉的青春?

    安安倚着婆娑的紫薇树,她知道,肖景顺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错过了肖泉的青春,不能再错过肖荻的童年。

    而安安,陪肖泉度过了孤独又冷傲的青春,却再也没法陪伴小乐……如果她还在人世,她会义无反顾地和他们一起,她可以当孩子们的美术老师啊!

    肖景顺抱着小乐,想起了秦霜,然后喃喃一句:“老了。”

    那天,徐家妈妈带小乐回家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小胖叔。两人打了招呼就擦肩而过,走了几步之后,徐家妈妈转过身喊:“黄海清!”

    小胖叔立马转过来,满脸受宠若惊的笑,张着眼,期待又羞

    涩。

    徐家妈妈牵着小乐说:“你有空的话上来喝杯茶。”

    安安惊讶地望着妈妈,妈妈从来不是一个热情的人。

    小胖叔连忙点头道:“嗯嗯,我有空。”说着跟了上来,牵起小乐的另一只手。那画面,像极了一家人。

    徐家妈妈端着茶来到客厅,问:“你看电视不?”又跟小乐说:“小乐,你去看会儿绘本好不好?”

    安安看小乐进了自己房间,书没翻几页就趴在床上睡了。她转到客厅好奇地看着妈妈和小胖叔,客厅的电视没开,他们两人寒暄了几句后。

    徐家妈妈说:“安安出生不到一岁,她生父下海经商,一年后,我们就离婚了。”

    生父?下海?安安懵了,她爸爸是徐建军啊!怎么回事?从刚才邀小胖叔上来起,妈妈就很奇怪!果然,她还说这么奇怪的话!

    “啊?”小胖叔愕然道。

    “后来,我遇到了徐建军,他待安安像待亲生女儿一样,我们婚后,生下了小凡。这两个孩子,天使一样,快乐、纯净。我们就商量着,等安安成年再告诉她吧……但,徐建军随着那场火走了,一点也没剩……我就没打算再告诉安安。”

    “嗯……”小胖叔沉吟道。

    “安安一直都不知道……”徐家妈妈用衣袖捂着眼角,捂着悲伤,捂着无处诉说的不安。

    “徐建军生前拯救了差点抑郁的我,死后,还留下褒扬金和抚恤金给我们生活保障,我……不可能拿着这些钱,没心没肺只顾自己开心的。”

    小胖叔定睛看着她,那是他第一次毫无掩饰地看她,他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他不能用“人生苦短,得意尽欢”之类的话来劝说她。他们,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徐家妈妈说:“我要回石溪了,回到他出生成长的地方,用他留下来的钱,陪孩子们把那里建好。”

    小胖叔端起茶杯,长叹一声,而后道:“敬你!”说完,一饮而尽。他不方便再久坐,站起身说:“那,我先走了啊!”

    徐家妈妈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释然笑道:“保重。”

    “你也是。”小胖叔快速地瞥了一眼徐家妈妈,转身下楼,徐家妈妈轻轻掩上门。

    他看到夕阳斜挂在楼间窗口,窗外的柚子

    不知什么时候鼓了起来。他对徐家妈妈的那点情愫,好像放下了,又好像,更深了。

    至少,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今天和她共饮的那壶茶,和茶间的一席话。

    八月下旬的一天,肖泉带小乐在机场接人。见一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朝自己走来,肖泉走上前去准备握手,却被对方热情地拉进怀里拥抱。小乐在旁边看着,用胖乎乎地小手捂着嘴笑。

    “哇!肖,这是你和安安的孩子!”说罢,抱起小乐细细打量。

    “约翰叔叔好!”小乐甜甜地喊道,殷红的嘴唇像是清晨沐浴在阳光里的樱桃。

    “wow,youaresosweet!”约翰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安时,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肖泉将小乐抱过来,牵在自己手里,然后带着约翰往停车场走。“近来可好?准备什么时候走?”肖泉一点也不客气。

    “如果能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我和她两情相悦的话,就不走了!”john哈哈大笑起来。

    “两情相悦你都知道?”肖泉朝约翰竖起大拇指,说:“厉害啊!你现在成中国通了。”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约翰的笑容牵动着他两颊的络腮胡,胡子淡金色、微卷。

    肖泉又寻思着约翰说的“不走了”这三个字,猛地拍上自己大腿,然后伸手搭在约翰肩上,两眼盯着他问:“你教孩子们画画吧!也不影响你到处走走拍拍。一年为期,怎么样?”

    约翰被肖泉突如其来的兴奋弄得不知所措,他印象中的肖泉,是“谦谦君子”寡言慎行的。

    “你好好考虑!”肖泉开心地为他拉开车门,又将小乐抱起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进城区,驶入繁华。路边的麦当劳、肯德基和中餐厅平分秋色;万达影城外的超大屏幕上正放着好莱坞大片;江边的摩天轮和童话城堡像是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肖,你们这不错!”窗外快速变换的景物让约翰目不暇接。

    肖泉看着前方,沾沾自喜笑道:“希望你喜欢!”

    视野渐渐开阔,景致逐渐荒凉。“肖,这里的房子外面怎么都贴了小块瓷砖?”约翰问。

    “九十年代自建房流行款。”肖泉道。

    “你慢点,可以吗!”约翰拿着相机,看到刚拍的照片没一

    张清楚的。

    “可以!”肖泉将车速降到20码。旁边一辆大货车扬尘而去,眼前灰蒙蒙一片,混沌不清。幸好路边人家的晒谷场周围种了很多树,不然,开门就得戴口罩。

    约翰拍下灰蒙蒙的路。“肖,谢谢你!”

    一路上,肖泉不停地为约翰介绍青山书院。约翰收起相机,仔细听着。

    车子开到村口时,约翰说:“肖,我想步行进去。”

    肖泉将车停在商店旁,商店老板正端着碗坐在条凳上吃饭,有人买烟,老板就将筷子换到左手虎口处夹着,右手拉开玻璃展示柜,拿出烟给对方,收好钱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德叔,我把车停你这啊!”肖泉说。

    德叔见肖泉身旁除了小乐,还站了个外国人。就“嗯嗯”点头,人走半晌才想起碗里没吃完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