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不见面最好。

    明知道不该跟他吵。

    可是……

    可是……

    一只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夏郁侧头“嫂子。”

    赵珮潆冲他点点头“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太自责。”

    夏郁胸口闷得慌,他此刻无比彷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医生说父亲这次情况还好,不是特别凶险,但绝不能有下次了,说一定要让他平心静气,让他别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可难的就是这平心静气。

    夏郁觉得父亲只要看到自己,情绪就无法平静,除非……

    他低头认错,听父亲的话不再做同性恋,去跟女生谈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做一个“正常”的人。

    可这些他又绝对做不到。

    这里面无论哪一项,都能让他疯掉。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看了眼。

    周鼎老师找你聊完了?

    夏郁嗯,聊完了。

    周鼎现在在自由活动?

    夏郁没,我在跟老师讨论文化节的事情,我得画几幅作品出来,接下来还有的忙。

    周鼎好吧,我到上海了,刚放好东西,准备去训练场看看。明天就开始集训,训练的时候没法带手机,所以我训练开始前后都会发消息告诉你。

    夏郁好,知道了。

    “你在和谁发消息?”

    夏郁抬头看着母亲,把手机收回口袋“妈,我跟你说下爸的具体情况吧。”

    之后几天,只要一谈到周鼎,夏郁就会转移话题。

    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能搪塞就搪塞,不能搪塞就找借口下楼买东西,即使母亲求他说谎骗骗父亲,他也还是没有点头。

    这几天父亲也一直没有彻底清醒。

    他是手术后第三天睁眼的,有了意识,但每次都昏昏沉沉,醒来没多久就又睡了。

    他每一次醒,夏郁都会躲到门外。

    次数多了,就干脆一直坐在了门外,除非母亲叫他,他才会进去。

    “要不你先回学校吧,这里有我和你妈就行。”赵珮潆端了杯芝麻糊递给夏郁。

    夏郁接过,摇了摇头“我要不在这守着,他又得不高兴,说我态度不好,说我眼里没他。”

    赵珮潆笑了笑“你还真是了解他。”

    夏郁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头发该剪了。”

    夏郁抬手摸了摸发尾,看了眼道“我下午去。”

    话音刚落,夏母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不停冲夏郁招手“快快快,你爸醒了,他说要见你。”

    “见我?”

    夏郁愣了愣,“他……情绪还稳定吗?”

    “我看了那个仪器,应该是稳定的。”

    夏母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往里拉,“快点快点,不抓紧时间你爸又要睡了。”

    夏郁被母亲拉得踉跄着走进病房,一抬头,就跟病床上躺着的父亲对上了视线。

    父亲头上仍包着纱布,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瘦了一大圈,脸上的皮肤更皱了,眼睛也一点没了力气,虚弱又苍老,看起来像七八十岁。

    夏郁走到病床边“爸。”

    病床上的男人冲他缓缓眨了下眼睛,苍白的嘴唇也动了动。

    夏郁会意,俯身贴耳。

    “我给你两个选择。”

    耳边的声音非常低,用的是气声,语气也淡淡的,不带喜怒。

    可就这么短短几个字,却让夏郁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问“哪两个选择?”

    “正常人,同性恋,你,你选一个。”

    垂在身侧的手倏地攥紧,夏郁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