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童宪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忽然,他见沈淑妃与乌贵嫔正在观赏池内的金鳞赬尾,遂上前几步低声在魏天子耳边说了几句。

    沈淑妃与乌贵嫔原本指着池内的鱼,回头想与魏天子说些什么,但瞧见魏天子正一脸凝重地听着大太监童宪的禀报,遂识趣地走远了些,拉着手走向观鱼池旁的亭子。

    这一幕,魏天子也看在眼里,因此他在听完童宪的禀报后,望着两位妃子走远的背影,感慨道:“这是两个好女人呐。”

    童宪面带微笑,但不发表任何评价——毕竟他的身份,如何有资格评价君王的女人呢?

    不过童宪心里清楚,虽然身边这位陛下说的是“两个好女人”,但着重称赞的,肯定是尽心尽力照顾帮衬乌贵嫔的沈淑妃。

    要不是有沈淑妃帮衬,别看乌贵嫔的儿子赵弘昭贵为齐国左相,但正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乌贵嫔在宫内失去了仰仗,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不知会有多少宫内的后妃垂涎着她贵嫔的位置。

    比如陈淑嫒。

    但正因为有沈淑妃在,那些人不敢。

    话说回来,身边这位陛下称赞沈淑妃的用意是什么呢?还是说,陛下只是随口一说?

    童宪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莫要贸然开口为好,毕竟沈淑妃如今在后宫的地位也颇为敏感,尤其是当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失势、而雍王弘誉的生母施贵妃声势越来越强的情况下。

    不过让童宪感到几分意外的是,魏天子只是稍稍夸赞了二女一句,便将话题重新带回了“襄王亲赴垂拱殿”这件事上。

    “这弘璟……呵,不出朕所料。”

    魏天子晒然一笑。

    他知道,他几个儿子中,性格最倔强的就是老八弘润与老九弘宣,这兄弟二人可能是因为年幼时在宫内不受重视,导致他们的性格非常要强,只要是他们认死的事,就算是撞了墙,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轻易回头;而老三弘璟,性格则与这对兄弟完全相反,是非常圆滑、隐忍的人。

    因此,在燕王弘疆、桓王弘宣与南燕大将军卫穆抱团,且又有肃王赵弘润在旁帮衬的情况下,老三襄王弘璟选择妥协,这件事丝毫不出乎魏天子的意料。

    相比之下,魏天子更好奇襄王弘璟今日亲赴垂拱殿时,他与雍王弘誉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

    据魏天子所知,当初老三弘璟提出“魏韩边市”,且举荐户部左侍郎崔璨出任市令的前后,雍王弘誉的面色就有些难看。

    原因很简单,因为老五庆王弘信没有跳出来参一脚的意思。

    魏天子很清楚,他几个儿子中,老五弘信、老八弘润、老九弘宣这三人最缺钱。

    老八弘润缺钱,是因为他的摊子铺得太大了,像什么博浪沙、祥符港、梁鲁渠,还有最近刚刚建设的“天门矿场”,每一项都是花钱巨大的工程。

    也就是说,老八弘润正在用他的钱,推动魏国的国力,有时候魏天子都感觉挺过意不去的,因此,他对这个儿子最为宽松——随便他怎么搞。

    至于老五与老九,这两个儿子缺钱的原因其实是一样的:要养活军队。

    毕竟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已摆明立场支持庆王弘信;而老九弘宣这边,他从原东宫太子弘礼手中接过了北一军这个烂摊子,目前正为军费所困扰。

    在这种情况下,老九打感情牌,说动他哥哥老八弘润给他说情,希望在淇县边市上参一脚,而老五却始终没有出手,没有提前上奏朝廷,由南梁王赵元佐的北二军驻防淇县,这本身就已说明了一些问题——不是老五故作清高,或许时他早已暗中与老三达成了默契。

    在猜到这一层的情况下,雍王弘誉的面色岂会好看?

    “事态对弘誉很不利啊……”

    魏天子暗暗想道。

    他可以确定,雍王弘誉是不可能否决“襄王弘璟举荐山阳军与北一军驻防淇县边市”这件事的,因为拒绝了此事,雍王弘誉得罪的并不是襄王弘璟,而是得罪了燕王弘疆、桓王弘宣、南燕大将军卫穆,包括曾经与他关系还不错的肃王弘润。

    因此,雍王弘誉就算心中愤恨,也只能认可这件事。

    但这样一来,因为淇县边市的关系,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这个小团体与襄王弘璟的关系将迅速拉近——到时候,襄王弘璟可以打着“市令、市尉当默契合作”这个幌子,公然拉拢北疆的那个小团体。

    不过这件事,魏天子并不打算插手,他想看看雍王弘誉会如何处理。

    毕竟,虽说他瞩意老八弘润,但在后者死活不愿意继位的情况下,他自然要做多方面的安排。

    第1044章 诸事毕

    九月初,针对“淇县边市”一事,淇县迎来了两位来自大梁朝廷的朝吏——刘介与陈汤。

    这两位朝吏很有意思,他们皆是洪德十九年科举中脱颖而出的考子,此番也是乘坐同一艘船只而来,并且向北疆诸军传达的也是同一个意思,但其本身,却代表不同的政治立场。

    刘介,乃是襄王赵弘璟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并且由后者推荐,目前出任户部的郎官,尽管在户部尚书李粱与左侍郎崔璨的暗中阻挠下,刘介暂时还无法接触户部的权柄,但谁都清楚,由襄王赵弘璟支持的刘介,他迟早会分去尚书李粱的权柄。

    甚至于有人传闻,襄王赵弘璟正在暗中发力,希望刘介坐上户部右侍郎的位置。

    而此番,刘介是以户部的名义而来。

    至于陈汤,则是雍王弘誉的幕僚之一——碍于桓王赵弘宣身边有周昪在,雍王弘誉最得力的幕僚张启功这回没敢只身赶赴北疆,可能是担心周昪将他给生吞了。

    与刘介不同的是,陈汤是以垂拱殿的名义而来。

    一件事,两个朝吏,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通过这件事不难看出,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也不再当年那样和睦,自从原东宫太子赵弘礼失势,确切地说应该是雍王弘誉被魏天子授予监国的殊荣后,襄王弘璟就慢慢疏远了雍王弘璟,且与庆王弘信越走越近。

    在这种情况下,刘介与陈汤的来意也就一目了然了——他二人皆是为拉拢山阳军、北一军、南燕军这个北疆军方小团体而来。

    那么问题来了,赵弘润、赵弘疆、赵弘宣、卫穆四人,究竟该先接见谁呢?或者说,该先接触哪股势力呢?

    别以为这是一件小事,事实上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政治立场——陈汤与刘介同期而来,彼此不甘落后,这就意味着,雍王弘誉与襄王弘璟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坚决,甚至不惜彼此撕破脸皮。

    在这种时候先接见某人而后接见另外一人,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政治站队。

    正因为这个原因,赵弘疆、赵弘宣匆匆找到了赵弘润,似乎是希望赵弘润给他们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