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新说嗯,还笑着点了好几下头,再问:“为什么自杀呀?”

    她像对着小孩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带着幼稚的童趣味,很得小孩子的喜欢,被当做小孩子的阿元心里恰好是柔软的,被这么一问是被捧高了般,飘然起来,也就没了谨慎,看不见温尔新说醉了,但眼里是审视的意思,她等着阿元。

    而阿元只一个劲地想我该回答什么。

    知道温妈妈的人都说她是为爱而死的。

    那时阿元湿着眼眶,想她可不是为爱而死的吗?

    她感动了阿元日日夜夜,所以也就能轻易地脱口而出这些大众的答案,尽管对于她自己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染力,毕竟阿元可是个深刻爱着“爱”的女孩子啊。

    “你也觉得我妈妈是自杀的?”

    “是呀。”

    阿元轻轻松松就确认了。

    “阿元。”温尔新坐直了,阿元方才还欣喜,但看她又不醉了,目光深远地盯着某处,她的指尖压在杯沿上。

    “叮叮”弹了弹掂量。

    杯子就倒了,酒液沿着吧台,滴滴答答淌血似的,滴在了阿元的鞋子上。

    阿元悄悄咽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任由酒全泼在了鞋子上。

    温尔新瞥过一眼说:“你拿张餐巾纸擦擦吧。”

    阿元舔了下嘴唇,木木楞愣地点头,立马抽了几张餐巾纸蹲下擦鞋子。

    她盯着温尔新的裙角,那是很深的墨绿色,隐在黑暗处,像是上半身的浓绿慢慢淌成了黑色。

    猛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阿元的脑袋里炸出一个答案——温尔新对自己的回答并不高兴。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答案在温尔新这是错误的。

    阿元站起来,没有走,问:“我的答案是错的吗?惹你生气了?”

    但是很叫人奇怪的是温尔新似乎有不生气了,她笑着摸了摸阿元的脑袋,阿元立马矮下身,什么都忘到脑后了,不记得温尔新在生气,也不记得自己说的答案是错的。

    这个夏天过得很快,下了几场雨,来了一场台风,因此有些时候一个季节就能压缩融进这些特殊的时刻。

    再和原来的夏天比一比,似乎一样是热的,也一样是冷的,总得来说没什么两样。

    温阿姨给温尔新磕磕绊绊地打电话,有一天,她打过来,说着好长时间的红裙子。

    她说自己偷偷在镜子前穿了一次,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赶紧脱了下来。

    “我后来做了个梦。”

    一本在小时候看的童话书,早就已经没了,现在想也记不清说了什么。

    温阿姨很兴奋地说:“我走到小时候的我的身后,看她在看什么,没想到是我以前的一本书,我竟然把上面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那上面公主遇见王子的第一天就是穿了一条红色的礼群,随后公主穿着这身裙子和王子在舞池中央跳起了舞,温阿姨不知不觉走到书里,俯视着他们,她不记得王子了,但对公主撑起的摇曳裙摆记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她向温尔新道谢。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梦,一半好的,一半并不算好的陈年旧事。那时惊醒的温阿姨就会抱着红裙子,温柔地将她摊在双腿上抚摸。

    如果她能将它穿到太阳底下,走到街上。

    温尔新说:“还有口红。”

    温阿姨说:“你这个孩子,原本应该痛骂我的。”

    “阿姨。我该痛骂你,但这不是我想做的事。”

    她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看到了日复一日的折磨,她不无怜悯地想,凌驾于这个女人之上,既然已有了别的痛苦,我为什么还要出这一份力。

    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

    因此本该有的人之常情的怨恨,随着相处,变成了累赘。

    有时的相处,又不必多此一举,朋友的、爱人的、亲人的都是多余的属性。

    “你想做什么啊?”

    温阿姨很困惑,但只得到似乎是故弄玄虚的两个字——秘密。

    久而久之,温阿姨就不问了,她的疑惑不到一时半会,就会被她自己的倾诉欲给淹没,她不是一名合格聪明的疑问者,还困扰与自身的噩梦。

    那些噩梦还有家里的噩梦,让她头一次感觉到是一块没有价值的石头,多年来在死死地抱紧,当个宝贝一般,弯着腰背着。

    “我是不是应该摆脱它们?”

    第一次的时候,温阿姨吓了一跳,同时她听见温心和小姑娘的吵架声,如果过了——保姆会来,然后再是温奶奶。

    保姆是间谍,长了八只耳朵和六只眼睛,什么都能捕捉得到。

    温奶奶可能是瞎子、聋子,需要八只耳朵和六只眼睛。可是她只有一个大脑来处理这些事。

    温阿姨不知为何偷偷躲在房间里笑出来,将“吓了一跳”笑走了。后来几天里,她就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帮我一下呢?

    温尔新在电话里建议她:“如果是困扰的话,也许找位心理医生聊一聊也不错。”

    心理医生啊?温阿姨嘀咕了一句,就此记到了心里。

    希望有一天我能穿上那条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