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鸿鹄的观战间,华尚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迎接薛玫、亨载道他们下场的。他感到自己的脸都僵了,是那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房间里阴沉如死。每个人的脸上都犹如要滴出水来。齐宣把薛玫、亨载道和方亭轩叫到身边,稍微调整了一下他们的情绪,做了一点战术变阵。

    但是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下一局赢不了了。因为,根本找不到任何翻盘点。秦醉看穿了他们一切变阵,甚至连方亭轩的符箓幻境和变阵都了如指掌。但是秦醉在想什么,没有人能想到。也没有人去想。因为第一局的惨烈失败,众人脑子都是空的。

    齐宣用力拍了拍手,让他们从发怔中清醒过来:“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下一局死守,看看能守到什么程度。记得我说过的话,无论如何劣势,把这当至上院之战来打,想让别人笑话鸿鹄无人吗?”

    “不!”众队员同时怒吼。

    “在赛场上失去多少,就在赛场上夺回来。我们在干嘛?”齐宣厉声问。

    “夺帅!”

    “夺回来!”

    “杀——!”队员们狂吼着再次披挂上阵。华尚斜眼看着齐宣,对他的铁血无情有了新的认识。慈不掌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了,心软都不能当教练。他咬紧牙关,死死扒着玻璃墙,看着鸿鹄队员义无反顾地走上必败的战场,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懑。

    前世输了一辈子的感觉,这一刻全都回来了。而且是十年耻辱一朝重温,超浓缩,全精华。一个个耻辱落败的场景在华尚的脑子里轮番上场,演个不停。他感到自己活在地狱里,看不到任何希望。

    第二局比第一局还惨,薛玫、亨载道和方亭轩摆起铁桶阵死守帅位,秦醉率领天授战队以疾风阵四外袭扰,东西牵扯,以掠火阵中央突破,以外科手术般的多样化阵型肢解了鸿鹄战队苦苦维系的防线。十五个队员被秦醉巧妙灵活的变阵一浪浪卷走,最后只有晋飞花的暴雨梨花搞定了两个兵位。鸿鹄队再次全倒。

    第二局结束之后,看台上已经有鸿鹄武校的学生开始退场。整个过程只能以惨不忍睹形容。

    薛玫下场后,主动找到齐宣教练,希望以她为核心组织冲阵,来一次全面突袭,和天授战队对攻换子,试图以三个三阶武者为轴心冲散天授b队的阵型。经过两场惨败,薛玫终于想要改变了,她开始学习和教练沟通。但是,这根本杯水车薪。

    齐宣放手让她试试。于是第三局开始了。薛玫和亨载道各领一阵,以龙飞虎翼阵冲击秦醉的风林火山阵。方亭轩则居中策应,以地载阵链接两阵,把整个大阵连成一气。

    秦醉立刻让左边车马炮双兵组成鸟翔阵,右边车马炮双兵组成蛇蟠阵,中军由文武相一兵双士组成天覆阵,来了一场八阵教学。

    双方往来冲阵,看似旗鼓相当,但是鸿鹄的冲锋往往陷入蛇蟠阵的首尾围困之中,被卷走一波队员。而天授的鸟翔阵却犹如金翅大鹏鸟飞过龙虎阵,见虎吃虎,见龙吃龙。

    等到鸿鹄阵型一乱,秦醉摆出六丁六甲阵层层推进,兵阵之中,长短快慢,配合默契,把鸿鹄的乱阵碾压成渣。这一战,天授b队兵不血刃,全灭鸿鹄十五人。

    第二百三十章 我喜欢白色

    薛玫被秦醉的标枪放倒之后,趴在地上半天不想起来。晋飞花和龚明月只好从两边扶住她,将她扶下场。她被扶下去的时候,头低得快要触到地面,短发蒙头,把脸遮死。

    “秦相,看!”刘建设凑到秦醉耳边说,“薛玫哭了。”

    “哭了,是该哭。我都想哭,被她蠢哭了。”秦醉嘿嘿冷笑。天授队的人们低着头偷笑,乐不可支。平常秦相把他们操练的如此痛苦,今天终于明白,原来是为了在赛场上爽翻天。

    “我去献花,大家休息一下,第四局一鼓作气,收工回家。鸿鹄从此以后,就是我们的胜势银行,什么时候势头不好,就找他们打一场训练赛。”秦醉冷笑一声,接过满锐捧来的鲜花,朝着安宝贝走去。

    赛场上响起了嘹亮的掌声。白鸟竞技场上四万多观众大部分都站起身,用力拍巴掌,吹口哨。没有人在乎秦醉是天授的武相。他们都被天授无比强大的战阵折服。那充满力与美的阵列变幻,犹如一场华美壮丽的舞蹈,尽情展现着天授战队独特的美学——大唐盛世的武风。

    强大,华美,壮丽,战无不胜。

    面对强者,人都会有想要依附,想要崇拜的倾向,这来自人类常年在大自然中挣扎求存的原始本能。而鸿鹄的战队,完全没有展现出值得信赖和依靠的统治力。不少不是本校生的鸿鹄支持者,都转而支持强大而美丽的天授之军。

    秦醉昂首挺胸,手捧鲜花,在满场欢呼中,来到安宝贝面前。安宝贝身上一身旗袍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脚上的恨天高,也变成紫红色,犹如被热血浸透,显得凄美动人。

    秦醉在尖锐的口哨声中,充满绅士风度地单膝跪下,将手中鲜花献到安宝贝的眼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虎神的眼光真是毒辣,这张脸真的漂亮,没谁了。

    “宝贝,紫红色适合你。”秦醉忍不住开口。

    安宝贝礼貌地微笑点头,接过秦醉的花:“谢谢,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白色。”

    秦醉有点惊讶。他以为安宝贝只是借着比赛的机会拉人气圈粉。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一位鸿鹄粉。这就有趣了。

    “人的本色,往往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比赛过后,你会喜欢上紫红色。”秦醉充满自信地站起身。

    “我可能很笨,不过我喜欢什么,自己还是知道的。”安宝贝转头看了一眼鸿鹄队的观战间,目含期待。

    秦醉知道她在期待什么。鸿鹄创校以来,出现过不少以弱胜强的名局,一代代特别能打,特别不服的寒门子弟会在逆境中崛起,对着命运发起决死的冲击。这也是鸿鹄战队虽然从未去过至上院,但是却仍然拥有粉丝的原因。

    那些先天不足,出身贫寒,又身怀梦想的人,往往从鸿鹄赛手的身上,看到了冲破命运之索的希望。那希望如此灿烂夺目,甚至让人忘记了鸿鹄队从未去过至上院的现实。安宝贝模特出身,家境普通,歌喉不好,演戏不精,却还想要靠努力做明星,现在想想,和鸿鹄有点像哦。

    秦醉冷冷一笑,体内肾上腺素激增,兴奋之情满溢:“今天的比赛好玩了。”他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把别人的希望亲手摁灭,那种眼看着光芒涣散的快感,让他无比的满足。

    下一局,上八门金锁阵,整整齐齐开过去,将鸿鹄的阵型彻底碾碎。想到那美丽如玳瑁般的大阵,犹如精密运转的齿轮,无情切割鸿鹄乱阵的情景,秦醉激动得浑身颤抖,鸡皮疙瘩直冒,眼中精光四射。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夺帅的原因,尽情享受自己的强大!

    在鸿鹄观战间里,薛玫将头深深埋在汗巾之内,手死死抱着头,浑身痉挛般地抽搐。她拼命想要掩饰自己的啜泣,但是根本掩饰不住,泪水滴滴答答在地上积了一摊。亨载道和方亭轩同样想要躲到角落里,但是却找不到位置,只好挤在一起坐下,双手捂脸,不敢去看任何人。

    晋飞花哭得脸都花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夺帅战。龚明月摸着自己的笛子神经质地低声抱怨着,怪这个,怪那个,每个人都抱怨了一遍,然后声音哽咽,寂静无声了。其他上场的队员一个个哽咽难言,东倒西歪,连坐直身子的勇气都消失了。

    其他没有上场的队员,哪怕是刚入队的新丁也泪水满脸。夺帅有这样一种魅力,在窒息的战斗中把所有人的心连接在一起,仿佛他们是在同一个战壕中的战友,在面对同样的敌人。场上队友的失败,就是所有的人失败。队友的耻辱,就是所有人的耻辱。鸿鹄的败北,就是他们的败北。

    “都站起来,我们还有一局。”齐宣教练冷冷地说。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大家都已经失去了取胜的勇气。

    “都站起来!”齐宣猛然站起身,声如雷鸣,“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接受失败的勇气都没有。都给我站起来!”

    轰地一声,所有队员都站起身,人人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知道自己本事差不是坏事,最怕的,就是活在幻梦里做缩头乌龟。今天只是训练赛,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你们看到自己的缺陷,摇醒你们,震醒你们,让你们睁开眼睛看清自己。我特意找的天授b队。点名要让秦醉来,为什么?因为他心最黑,人最毒,做事最不留余地。他最能让你们知道天高地厚!”

    齐宣犹如一位威严的将官审视着队员们的眼睛:“醒了吗?”

    “醒了!”众人嘶声哭吼。

    “排好队上场,睁大眼睛好好看,张开耳朵好好听,好好感受这最后一场的失败,问问自己,还想不想要这样的失败!”齐宣厉声说。

    “教练……”薛玫哭着开嗓,“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让华尚做武相吧,我愿意做车位,不!兵位都行。我不该跟他打赌,我太自负,太自以为是,都是我的错。只要能赢,让我干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