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万长生上素描色彩课的时候,她就坐旁边看书做笔记,晚上万长生给大家上速写课,她依旧坐在旁边看书做笔记,只有累了的时候,才坐在小板凳上背靠墙面,双膝并拢,纤细的双腿八字岔开,有点网上流传的那种女友跪姿态,静静的看会儿万长生。

    仿佛汲取了一点力量,重新埋头到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会觉得无比枯燥的美术史文字中,哪怕有很多配图,但那还是专业著作,而不是消遣娱乐的轻松小说。

    所以黄敏对杜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漂亮,家里条件又这么好,还这么努力的,杜杜你真是我看见的第一个!”

    杜雯只笑笑:“有了目标,这些事情不难的,起码比那些山里孩子步行几小时去上学容易得多。”

    火锅桌边的同学们肃然起敬,还是那句这么漂亮,还有这么高的觉悟,万长生真是走了狗屎运!

    好像漂亮就应该理直气壮的靠脸蛋吃饭,啥都不用做不用想似的。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杜雯对万长生那眼神里的眷恋之情,据说在女生寝室那边,已经成了郎才女貌的范本,只是现在到底是杜雯追随万长生留在蜀美,还是万长生跟杜雯去清美读史论,还得等着看八卦。

    万长生也不解释废话了,边吃边跟男生们探讨那些大名鼎鼎的巨匠,结果人人都有自己崇拜的大师,说起来万长生才是孤陋寡闻的那个,连丁晓鹏都能说到林建伟现在是空有卡拉瓦乔的脾气,却没人家的能耐。

    说起这位意大利十六世纪的著名画家,拥有精湛细腻画技的同时,还有随时都在爆发的坏脾气,三十九岁的短暂生涯里面,除了留下一幅幅名画,就是一场场决斗、群殴的案底,一生放浪不羁爱自由,专注作死三十载,连死都是死在追杀别人的路上得了疟疾。

    然后最近林建伟在寝室因为万长生可没少跟大家争吵不休!

    只要谁提到万长生的速写,跟杜雯的八卦,那家伙就能跟点燃的炮仗似的,脸红脖子粗的痛骂不休,就像万长生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杜雯听到这个,才不屑的抬头笑笑,然后又一边吃菜,一边低头看书。

    她现在是披肩发,简单的扎个松散的发尾羊角辫在脑后,没了以前的咄咄逼人,甚至有几分娴静温顺的样儿,也就这时偶尔眼里透点凛冽之气又消散不见,拿筷子头慢悠悠烫点什么菜的动作,甚至有几分万长生的影子。

    付仕亮低声重提旧话:“我们可不止一次听他说起你考不上蜀美的……其实你的水平考京美或者国美都行,清美特别讲究色彩,京美最合适,都在平京!”

    杜雯不声不响的举饮料找付仕亮碰个杯,可把看门老付乐成什么了。

    万长生耸耸肩:“我总不能为了避开他这种胡言乱语,就远走他乡吧,不用理他,你们呢,除了蜀美还有什么考试选择吗?”

    众人纷纷摇头:“还有二十来天,我们就算是万里长征走完了一半,剩下就是要全力准备参加高考了!”

    还是付仕亮最熟悉形势:“今年听说全国各地开设的蜀美分考场都多了不少,全国报考蜀美的特别多,一共就一千多个名额,竞争压力大得很啊!”

    丁晓鹏对万长生有信心:“以前有附中的时候,听说前十名永远都基本被那些附中生包揽,现在……今年蜀美的专业考试前十名,不,前三名一定有万长生的名字吧?”

    杜雯看书还是不认真,当然也有可能是听见了万长生的名字,噗嗤笑出声来。

    万长生脸上也有点讪讪。

    众人连忙好奇的听杜雯揭晓:“昨天晚上刚刚查到我俩在清美的校考分数,他那分数还不如我呢!”

    万长生也无奈:“光色彩分数,我就比她差了二十多分,速写我多十分,素描两人的分数却差不多……”

    杜雯已经在摆大嫂的架子:“当然他是为了照顾我才画素描的时候尽量按部就班,跟他这些天捣鼓的素描更不一样,可艺考这东西我觉得跟我们考表演也差不多,都有点玄学,成绩好不好得看阅卷老师的感觉,不喜欢他那种淡雅的水彩风格,就能比我少一大截分数。”

    在场的大家都已经拿到了最基本的全国联考合格通知书,说起这个顿时都有些惴惴不安,就算是在联考中间,大家的分数也有些大跌眼镜的出现,毕竟画画这东西又不是数理化答案,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好坏差别,在千篇一律的强化风格答卷中,想要强行出头就得冒很大的风险,押对了阅卷的喜好得到高分的几率,绝对比让人觉得乱出风头、恣意妄为的可能性小得多。

    万长生就是三门课程都具有很强个人特色的高风险。

    至于其他人,素描和色彩还好,大家的速写已经有点受万长生影响,不再是那种常见的画法,清爽流畅了很多,这次普遍得到了分数提升,但到底在蜀美的校考中能不能得到阅卷的青睐。

    现在感觉大家都在跟着他冒险了。

    连万长生都说不保险,大家顿时觉得鲜美的火锅吃着都有点味同嚼蜡。

    第86章、不尴尬的沉默,还有点默契

    这样的气氛压力下,补习生们肯定没有心情去欢度圣诞平安夜,尽量热烈的举杯庆祝了这短暂的相聚,纷纷抓紧时间回寝室去再做点练习。

    但杜雯还是要求万长生跟她到旁边的步行街走走,就当是饭后散步。

    万长生同意了。

    因为这半个月来杜雯勤奋得让他都吃惊,随时都抱着大部头在研读,虽然不要求能够牢记脑海,也不是什么时间年代的强行记忆点,但总不能把文艺复兴三杰跟后印象派三杰搞混吧,也不能连莫奈的作品和毕加索的名画都认不出来,虽然这些后现代派的大师们风格都有个变化的过程,但里程碑式的那些巨作,肯定要过目不忘,最好还能评论几句。

    好在杜雯是个对绘画真喜欢,又有色彩天赋敏感的,这种快速阅读大部头的填鸭式补充知识点,不算痛苦。

    但实在是量太大。

    连两人去步行街的公交车上,她都还抱着本《艺术的力量》。

    打不到出租车,苦逼的紧张疯狂备考状态仅限于补习生,哪怕有数千上万的美术补习生开始集中到蜀美周边,但对于周围大量的中学高校还有年轻人来说,平安夜确实是个值得狂欢的日子,所以各种交通工具都挤得满满当当。

    杜雯也没说回去开车,感觉她把那小车弄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跟万长生返乡见他母亲,之后就再也没用的丢在小区停车场,任凭停车费日积月累。

    公交车上也拥挤,全靠万长生身强力壮的挪出点空间,让杜雯靠在厢壁。

    在欢笑跟吵闹糅合成的喧哗中,她双手把大部头抱在胸口,口罩上的眸子透着和周围不匹配的安静笑意,看万长生不太习惯的抓着把手,在车辆行进中摇晃或者被挤得有点无可奈何。

    她就更笑。

    万长生都随便她了,因为他知道就在这两天,杜雯要启程前往平京参加面试,要说万长生心里毫无涟漪那肯定是骗人,但他自己都没体会过这种淡淡的情绪是什么。

    甚至有点新奇的在暗自分析。

    以朋友之道平静送别就是。

    到得步行街商业中心,倒也不用从前门挤到后面下车,全都要下来,万长生对人山人海的步行街气氛感到很吃惊。

    这是种和观音庙庙会不太一样的人头攒动,大家没有神佛拜见,也没有烧香求签的节目,就是纯粹的凑热闹,感觉来身临其境的感受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就很乐了,周围商业广场购物中心大厦上,偶尔的什么欢庆圣诞平安夜画面都能引得一片片笑闹议论声。

    绝大部分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主力,无处发泄的精力配合这个年纪特有的想获取关注出风头心理,让他们到处嬉戏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