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赫煊神秘兮兮道:“说服阎锡山!”

    “怎么可能说服他?”蒋百里难以置信。

    张君劢说得更直接:“阎锡山可是出了名的抠,阎老西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你让他每月拿出30万大洋办教育,等于是跟老虎商量扒虎皮。”

    李石曾也说:“是啊,阎锡山要是肯出钱,我就不用在南京瞎忙活了。”

    “非也,非也,容我细细道来。”周赫煊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李石曾瞠目结舌:“这行得通吗?”

    周赫煊笑道:“不管行不行得通,也必须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会不会得罪南京方面?”李石曾问。

    “南京方面肯定会不高兴,”周赫煊说,“所以这事石曾先生不能亲自出面,可以由我悄悄地跑一趟。”

    周赫煊帮忙做说客,如果被人知道的话,绝对惹怒南京的那些人。李石曾立即赌咒发誓:“此事我绝对不会外传,若有违誓言,天打雷劈而死!”

    “拜托了。”周赫煊道。

    李石曾感慨道:“这话该我来说才对,没想到最危难的时刻,还是明诚出手相助。”

    周赫煊说:“石曾先生,我只是不想让学生们虚耗光阴而已,可并不赞成你的教育改革计划。”

    “为什么?难道教育不该独立?”李石曾问。

    “国情啊,”周赫煊无语道,“王安石变法也是一心为国,但最后搞成什么样子?石曾先生,你的教育改革计划,太脱离实际了。没有一丁点成功的希望,反而会把中国教育越搞越乱。”

    李石曾却毫不听劝,他说:“乱只是暂时的,只要努力去做,总有成功的一天,我现在做的是百年大业。”

    唉,这人真是头倔驴。

    李石曾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作揖行礼:“若能说服阎锡山拨款,明诚乃中国教育改革第一大功臣,我先谢过了。”

    “可别,”周赫煊连忙避开,坚决不受礼,“功臣不敢当,我就一耍嘴皮子的说客。”

    李石曾抱拳道:“我静候佳音!”

    李石曾带着一帮教育官员,很快离开天津赶往北平,着手设立北平大学区和并校事宜。他召集教育界和学生代表召开大会,并在会上做了演讲,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稳定的教育经费。

    社会舆论瞬间倒向李石曾,各大报纸纷纷呼吁学生们不要再闹事,安心在学堂里读书。老师们也很高兴,终于特么的可以发工资了,都把李石曾视为衣食父母。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其实他们要求不高。前者只想拿到工资,后者只想读书,教育改革的破事,反而不太在乎了。

    然而,就这点最基本的愿望,居然也很难实现。

    大家高兴没几天,很快回过味来:李院长,说好的钱呢?工资怎么一直拖着不发啊?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师和学生们很快发现自己被耍了,那姓李的老家伙根本没钱!

    这下不仅是学生闹,连老师们都上街游行讨薪。

    汪兆铭派来北平挑事的人,顺势策动学生来狠的。学生们首先冲击大学院(教育厅),在没找到主事人的情况下,又分别冲击李石曾和李书华的住宅,差点没把他们的房子给烧了。

    全国舆论哗然。

    而此时此刻,周赫煊正在前往山西的路上,他又要打嘴炮了。

    第268章【阎老西】

    山西的铁路属于窄轨,跟全国的铁路系统迥异。谁想率军打进山西来,首先得搜集型号匹配的火车,否则就只能徒步行军了。

    阎锡山在当年修铁路时,就已经有一颗拥兵自治的雄心。

    周赫煊透过车窗,望着外头连绵的农田,以及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忍不住赞叹道:“阎老西治理地方的手段很高明啊,看这景象,山西竟比南方的一些省份要安乐富裕。”

    孙永振笑着说:“山西是要好些。”

    孙永浩却在唱反调:“还不是一个样,到哪里都是底层百姓受穷。”

    周赫煊稀奇地问:“怎么说?”

    孙永浩介绍着山西的情况:“太平年月还好,一旦打起仗来,那可就难受了。军爷们百般盘剥,小老百姓艰难度日,山西要真的那么富裕,额跟额哥怎么会出去闯荡?”

    周赫煊听了这话,心头立即了然。

    有人说山西是民国最富裕的省份,有人说山西是民国最安乐的所在,甚至有人把阎锡山比作民国时代的晋文公。

    然而细细想来,山西的人口也就千万出头,农业肯定不如南方繁荣,工业也不见得比长江流域发达,阎锡山是怎么养活他那二三十万军队的?

    筹措军费是每个军阀的要紧事,受盘剥的永远是百姓。军费筹办机关叫兵站,查封属于主要手段,每到一地,粮仓、房舍、交通工具都要贴纸条,内容为“某某师查封”。

    如果这些东西是大官僚、大地主或大军阀的,可以通过政府从别的地方筹措物资。如果物主是大商人,可以出钱请军队去别地征购。反正有钱有势的不会吃亏,最后层层转嫁到小地主、富农和贫农身上。

    有资料显示,中原大战爆发前夕,山西北部地区军饷税捐比正税高出225倍,位居全国之首。

    知道这些情况后,你还会认为阎锡山治下的山西百姓,有多么安乐富裕吗?

    阎锡山比普通军阀高明的地方在于,他办教育、兴工业、灭土匪、劝农桑……施行了一系列善政。百姓不受土匪之祸,不遭兵戈之危,确实比其他省份要幸福得多。

    可一旦打仗,立马暴露原形,因为军队太烧银子了,这些钱都转嫁到平民百姓头上。

    周赫煊想到两年后的中原大战,就忍不住心中叹息。那是民国年间规模最大的内战,各方投入总兵力达110多万,波及20多个省,死伤官兵30余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