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他转向黎秋冥,问道:“你又是何时参与进这些事的?”

    这是他今日想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再也没有其他。

    而他对对方的称呼也不再兄友弟恭,因在他坠崖那天,兄长这两个字便已跟着灰飞烟灭了

    黎秋冥吞了口口水,似在思考要不要做出答覆,半晌后才咬牙说道:“在你失踪半年后。”

    如今他也没什么好怕的,总归对方身上无灵。

    黎墨夕盯着人,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笑,可那抹笑意却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挂在一向开朗俊俏的面容上是极度的违和,看的黎秋冥心头慌张。

    蓦然间,黎夫人厉声说道:“秋冥,别再说了,直接出剑。”

    虽然对方眼下已将黑土拿回,可丹上无灵,皆已全转至黎秋冥身躯,故她不相信儿子赢不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将对方解决,而黎墨夕后头站的高大男子她只有一面之缘,而道上一向有规矩,朋友之间并不参与自个家族的内部纷争,故她料想那人也不至于动手。

    黎秋冥听见母亲大声呼喊,便猛地拔出灵剑,冷不防飞身往黎墨夕方向刺去。

    黎墨夕见状便也俐落抽出黑土,随手将剑鞘扔至一旁,跃身至半空中迎上,不躲不闪,直面朝他。

    两剑在空中互撞,剑刃重重相击,发出清脆刺耳之的响亮金属声,黎秋冥瞬间被震的往后弹去,直至脚踏地面时,还不敢相信对方灵力居然如往昔饱满。

    黎墨夕也从空中降下,眼神淡漠的看着他一脸震惊。

    黎夫人惊惧道:“怎么可能!你丹灵明明已经……已经……”

    “已经被妳的蚀丹蛊蚀尽。”黎墨夕替她接下去讲完,“姨母,妳有妳的办法,我自然也有我的。”

    黎秋冥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人!那日黎墨夕在他与母亲面前分明被蛊虫蚀尽了丹灵,能说是一丝不剩,眼下居然能有如此实力!

    可他如今怎能认输!所有的计画已安排妥当,就等着他一一去实践,只要胜了眼前人,胜了这所谓曾经的弟弟,他便能踏出光明的后路!

    只要他胜了…所有脏脏的往事都能被隐瞒在时光中,无人能知。

    这般想法驱使之下,他终于面露狠色,瞬间又举剑朝黎墨夕砍去。

    黎墨夕敏捷的往后挺腰,快速闪过这一击,然后起手出招,身形快捷且剑头精准,招式间完全不做防守,只直直的往前攻击,每一招皆是快绝,皆是肖无灼在结地里教他的新式,而黎秋冥在强盛的攻击之下,被逼的是节节败退,一旁黎夫人也惊惧的瞪大双眸,满脸不敢置信。

    虽黎秋冥目前为止金丹灵力流转充足,可他从前剑法便习的无黎墨夕好,甚至能说有段差距,且他一点也不知黎墨夕在崖底的那段时光仍是不停在精进,故原本还侥幸的想,对方现在空有剑式,毫无丹灵,自己能凭借着灵力饱满将人给撂倒,怎知如今却是一败再败!

    当双方长剑又在空中大力碰撞数十下后,黎墨夕反手施力一挥,对方的灵剑瞬间被黑土打落在地,黎秋冥也被他此番偌大的力道给震的身形不稳,由高空跌落至地的瞬间,身躯撞击在硬实的石板地上,刹那骨头便断裂数根。

    黎夫人喉中发出尖叫,猛地冲去儿子身侧,伸手将痛至哀鸣的人挡在身后,大叫道:“黎墨夕!金陵黎家养你到大难道就没有半点恩惠!?从你身上讨回一点又怎么了,你至于如此对待你兄长吗!养育之恩大于天,眼下难道你还想弑亲?倘若不是我们,你当时便饿死在路边,拿你灵力不过要点回报而已。”

    一席话说的好似对方还应该反过来跪下感激她一般,尽显出她的阴狠想法。

    黎墨夕直直望向她,说道:“姨母所言即是,看来你们逼我坠崖便不是弑亲了,黎家确实是拉拔我长大,可妳夺我灵力又软禁我六年,在那荒山野岭想必也是要将我了断,才急着催化蚀丹蛊一次将灵蚀尽,如今妳却将作恶之事讲的理所当然,还要别人以德报怨,恕难从命。”

    他一席话说的平稳无波,好似云淡风轻,内容却又重如千金,一字一句打在眼前这对母子身上。

    黎墨夕唇边漠然弯起一股浅淡的笑,却带着些许嘲讽,又说道:“今日妳为了儿子可夺人金丹之灵、可囚禁人,甚至不惜灭口,日后妳为了他,是不是还能将其他人抄家灭族?”

    话落后他便顺势转身,将剑指着瘫坐在地的黎秋冥。

    午后的艳阳闪耀刺眼,黎墨夕背着光,导致对方二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从他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却照亮了眼前母子惧怕的神色。

    他眼睛未眨半下,快速的扬手一挥,黑土剑尖瞬间便落于对方躯体上,剑起剑落间,黎秋冥的胳臂及脚踝上已淌出鲜血。

    “啊啊啊!!”对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便发出长长的惨叫,倏地响遍黎家各个角落。

    黎墨夕缓缓将银白长剑垂下,此时眼前人的手脚筋脉已被全数挑断,整个人正蜷在庭中石板地上哀号打滚。

    “秋冥!秋冥!”黎夫人听见儿子的惨叫,又望见此番惨况,慌忙连跑带爬的步去其身侧,脸色布满惊骇恐惧,“黎墨夕你别杀他!早知如此,当初不如让你留在老家喂狗!”

    此时此刻,瘫坐在儿子身边的中年妇人已无平时的华贵从容,发丝凌乱且演布血红,所有压在心底的阴暗心思已然关不住,尽数出笼。

    黎墨夕缓缓说道:“可我不是妳,弑亲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但不该是你们的东西,我也不会白白让你们拿走。”

    阳光映照在跌坐的二人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眸,黎秋冥失血渐多,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又听见黎墨夕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与金陵黎家便是一刀两断,从此当作生人,只不过我并非圣人,并无任何以德报怨的心思,事实不过是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拳罢了,可我仍感谢最初黎叔叔的慈爱,愿将我接回金陵抚养,眼下我虽拿不回我的东西,可也不会留在你身上。”

    黎秋冥剧痛之中,听闻此番言论即露出满脸骇然。

    黎夫人尖声喊道:“你要做什么!倘若你再对秋冥做出什么,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黎叔叔!”

    黎墨夕道:“我没说要自己动手,就如妳所言,若我动手便是对叔叔过意不去。”

    他淡淡抛下这席话后,便转身走向桌边之人。

    只抬眸望了肖无灼一眼,对方便立即明白他心底所想。

    深色的人影将目光移至地上母子俩,唰的一声,落悬出鞘,透黑发亮的剑体在日光下竟显得诡谲难当,他一步步踏进二人。

    黎夫人已是惊骇的说不出话,可仍是颤抖的张开手臂要将儿子挡住,肖无灼往她瞥一下,须臾间便闪身至黎秋冥另一侧,快捷的程度让地上二人连眨眼都来不及。

    接着院中便响起黎秋冥长啸般的痛喊声。

    肖无灼望着对方巨痛至瞪凸眼珠的神情,英挺的面上表情没动半分,反而直接将剑柄用力推进,几近要刺穿身躯,而后便俐落将剑尖抽出,鲜血立即随着捅出的血洞狂喷而出,刹那便沾湿黎秋冥整件衣襟。

    黎夫人已是惊骇的泪流满面,自己什么反应都还没做出,对方已快速的将儿子弄至伤残,她的衣袍也沾到黎秋冥的鲜血,汩汩流出的鲜红将她二人所在之处慢慢染成一整摊血色水洼。

    黎墨夕从头至尾皆背对三人,他站在石桌边,望向庭院里看了十几年的某颗矮树,他曾在这树下与黎秋冥玩躲迷藏,曾在这庭院里与对方一同踢毽子,如今很多东西他已是不在乎,所有的他不想带走的回忆就让他留在这里。

    在他垂下眼睑之际,身后传来的痛喊声已逐渐转小,似乎人已疼的昏迷过去。

    黎墨夕仍是头也没回,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刺穿金丹并不殃及性命,只是回到从前那般,无法聚灵,就当作我与金陵黎家结清了。 ”

    待话落之后,肖无灼已走回他身侧,一边胳膊搭在他腰后,用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