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岚听完她诉说完毕,低下头思量了好半晌。

    许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姐,别麻烦别人了。”

    陆青凝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弟弟的意思,不确定的询问道:“玖岚,你想好了吗?”

    她原是不想弟弟淌这浑水,可害死爹娘之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故倘若陆玖岚愿意与她一同报仇,她自是不会阻止。

    陆玖岚冷静道:“嗯。”

    他随即又向陆青凝表示再静待半个月,还有些东西要去准备。

    解开黎家密室结界对他来说自是轻而易举,他很容易便拿到黑土。

    陆青凝向他确认了好几次:“这剑只是为了掩饰吧?”

    陆玖岚望着面前银白灵剑,浅浅应首。

    于是她脸上布满恨意,说道:“既是报仇,那些人也得死在母亲娘家的符咒之下。”

    在计画订下之后,姐弟俩并没有多等日子,两日后陆玖岚便将二人递影至南阳,先行在客栈等待。

    晚间,他做在窗边,望着外头夜空,顶上月色如水。

    本应是花开月圆的好时光,可此时他心头却如寒如腊月,半分温暖皆无,曾经开朗无忧的少年已然杳去无踪,只剩下眉宇间的愁闷。

    他向陆青凝提出自愿亲手了结的当天…夜半时分,他便将高渊这三年间给他的信细细读上一遍,只留下其中两封,然后用符火将其余信件烧尽。

    细碎的纸张在他眼前燃起,他的心好似也随着那近在眼前的火焰,渐渐的,一同消逝了。

    --

    亥时,高家卧房内。

    高渊在房中写信,这阵子陆久岚极为忙碌,有时他到豫州都见不上一面,故他也许久没见到人,可每每思及对方疲惫的脸色,心中皆是不舍,许多话想说,更想好好抱抱人,自他俩从修道时心意互许,如今虽已做了五年之约,他还是不敢逾矩,除了牵手拥抱外,一直没有其他更亲近的举动,有时想人想的紧,早上都要洗一趟被子。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对方的名字后,便又将笔放回一旁砚台上,脑中思量着,干脆明日直接去豫州一趟,给陆玖岚一个惊喜,倘若对方不在,他便等到人回来,照样也是惊喜。

    他怀着这般尽快能见到对方的心思,洗漱完后便上榻休憩了。

    …

    夜半午时,待街道上已悄然无声。

    陆家姐弟已悄悄递影至高家,陆玖岚先是用咒将一干家朴迷昏,移身柴房关好,然后便一间间卧房的步入。

    所有的人皆在沉睡之中,他站在床榻边,手势熟练的画出夺人性命的咒体,将宁家恶咒一一下在高家人身上。

    他像是无意识般,挥手画出每一个符、每一个咒,眼中已无任何波澜,或许是心死,又或者是逼自己心死,以至于陆玖岚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情绪,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这些人在他手中断气。

    事情完成后,他便将高家七人的尸身用移身咒移至厅堂。

    陆青凝恨恨的看着眼前七具尸体,拔出黑土,上头已有陆玖岚下的屏蔽符与其他复杂之咒,总归能让她暂时能将剑握在手上。

    她踏着重重的步伐,往前靠近,双手握着剑柄用力抬高,往每个人身上重重挥下,每一痕皆划在命脉上,便是要让人以为他们是死于剑下。

    最后她提着带血的剑,走至高父高母的尸身前,探手用力刺下,数十下不止,每一下都是她对爹对娘的思念,还有对眼前两人的恨,直到躺在地上二人尸身尽毁,她才红着眼又划了好几下,仍是不觉心狠。

    世间之事,不过血债血偿而已,没有谁该退让的道理!

    陆玖岚站在一旁看着,从头至尾皆未阻止也未开口,待陆青凝发泄完后,他才用咒将黑土上头痕迹消尽,也将高家里所有残存的另弃除尽,只留下黑土剑气。

    虽他与黎墨夕同窗时,交情便已不错,可在半年前,他的生活已是一片翻天覆地,似是两眼皆被蒙住,眼前之路已茫茫不清,已无心思在衡量别人的人生,毕竟他连自己的人生都看不到前路了。

    待全数处里完留下的痕迹后,他便向陆青凝轻声道:“高渊…我带走了。”

    陆青凝只道:“好。”

    她不曾见过高渊,可方才那七具尸体里,并没有和弟弟年纪一般大的年轻男子,她便已知晓,甚至没过问他将人带去哪。

    毕竟高氏一族里,只有这人未参进此事。

    --

    所有事皆了结后,陆玖岚便将高渊递影至陆家不远处的后山。

    当时他将高家家朴弄昏后,第一个便是找到高渊房卧房,用定神符让他昏迷,而后把人传送至此。

    这处山腰是他在半个月前便准备好的,画上一层又一层宁家的特殊结界,外头其余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此时他坐在桌边,静静的等待榻上之人转醒,像在等一场明知道结局已是死刑的审判。

    待人转醒来他便会告知灭门一事,床上的阳光青年是他永远都不想欺骗隐瞒的人,即使是如此残忍之事,他也要亲自开口。

    一个时辰后。

    高渊缓缓睁开眼,见床顶不是自己卧房那张,便立即弹坐起身。

    一转头就见陆玖岚坐在不远处,他心喜唤道:“玖岚!你怎么在这?”

    陆玖岚沉默的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高渊快步走下床,瞟了眼环境,问道:“这是哪里?”

    陆玖岚轻声道:“我家后面那座山。”

    “我们在豫州?”高渊一诧,他昨日睡下时人还在南阳,怎会瞬间就到豫州了!

    陆玖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