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守忠笑了笑,道:“顾太师好本事。”

    旁边的蔡希德却一直没说话,也似乎没见到顾佐一般,始终垂头丧气。

    顾佐问:“还打么?”

    安守忠嗤笑出声:“这还打个鬼?陛下没了、白云宗没了、崇玄署没了,那么多掌门宗主都没了,为谁打?”

    顾佐道:“也许过上几天,他们就回来了呢?”

    安守忠摇了摇头,道:“回来再说吧,我打算撤兵了,你追不追?”

    顾佐想了想,道:“去掉伪燕的国号,离开洛阳,重新上表请降,我就不追。”

    安守忠道:“大燕的旗号可以撤,反正陛下也没了,洛阳我也不去,我直接带儿郎们回范阳,至于请降什么的,就别提了,我军没输,你要想追,那就追一个试试。”

    顾佐也没那个心情再管这些闲事,他如今意兴阑珊,急切想回长安,没那心思再打下去,摆了摆手,那意思——随你吧。

    顾佐绕过叛军大营,长安城暂时进不去,便去了龙首原大寨。他的出现,顿时令大寨喜气洋洋。这个消息被人送至长安城下,长安城内也同样欢声雷动。

    终南山发生的大变,顾佐第一时间告知了众高层,大家都面面相觑,震惊不已。顾佐问唐十三:“听风掌门随终南山一起飞了,也不知飞去哪儿、何时能回,你们唐门打算怎么办?”

    唐十三皱眉道:“先回去问问老祖宗吧,唐门该怎么办,我自己也做不了主。”

    接下来的几天,龙首原大寨中人心浮动,议论纷纷,没人再有心思出去打生打死。叛军那边同样如此,战场上顿时寂静下来。

    到了三月初一时,安守忠最先拔营起寨,接着是蔡希德、李归仁、田承嗣等各部,以及史思明的河东军。

    十多万叛军陆续撤围,长安城的朱雀大阵也终于停了下来,顾佐回到了长安。

    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动南吴军将崇玄署封禁起来。他亲自带人搜检,可惜除了道士们日常用品外,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连最重要的藏经楼里,但凡珍贵一些的经书、功法、图谱,都被李泌搬走了,只剩下满橱的大路货。

    长安城内也同样得知了这一重大变故,高力士、陈玄礼、杨国忠、李辅国等都来询问对策,顾佐哪里有什么对策,只是把自己和安守忠的对话复述一番,然后吩咐大家各守本分、各安其职。

    天子李亨倒是很想派兵追击,顾佐劝道:“河北镇军元气未伤,真要再打,恐怕损失会非常大,既然他们撤掉了伪燕国号,又答应返回河北,咱们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沉住气,养精蓄锐以待将来,搞清楚情形再说。”

    第一百一十章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天子虽然想打,但他手上没兵,只能听顾佐的劝告,无奈的询问下一步方略:“太师有何打算?”

    顾佐回答:“我打算回南诏休养一段时日,军士们出来久了,思乡了,也该回去了。国事可交付高尚书和杨相,实在有不决之处,也可派人至南吴州,臣会为陛下分忧的。”

    崇玄署不在了,能打的修士都被顾佐带了出来,如今南吴州空虚,顾佐感到很是心慌,第一反应就是赶回自家老巢,稳守南吴州,如此才有安全感。

    大军在做着返回的各项准备,有何履光这员老将在,顾佐任事不用操心。

    离开长安前,顾佐最后的心愿就是和岐王谈一次。但别看他太师之尊,想见岐王却没那么容易,求见几次,岐王都回复他没有空闲。

    岐王地位超然,关键还是炼虚,甚至很有可能是现在世间唯一的炼虚,说不见他,他还真没办法。

    但顾佐听李十二说,岐王宅中天天歌舞、日日豪饮,一副醉生梦死的派头,这哪里是没有空闲的样子?于是请李十二代为求见,李十二毕竟和岐王很熟,岐王实在抹不开面子,又说好了只谈诗词歌赋,终于还是见到了。

    顾佐进门的时候,听见箫声悠扬,却是李龟年正在吹奏,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意境深远。

    循着箫声入内,就见宾客满堂,各自案头都盛放着酒盏和菜肴,有的正在饮酒,有的屈指在案几上虚奏,还有的摇头晃脑,闭着眼享受,见了顾佐,也无人起身相迎,只是点头示意。

    李十二告知顾佐,这些人都是长安有名的乐师和诗人,在岐王宅中不分官阶,因此顾佐没有生气或者怪罪的意思。

    岐王懒洋洋靠在胡床上,见了顾佐,笑了笑,伸手一指,顾佐和李十二便来到他身旁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李十二为顾佐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盏,二人向岐王敬酒,岐王饮了,示意顾佐先听曲,于是顾佐便听曲。

    李龟年奏曲时,座中一名琴师自袖中取出张焦尾琴,就着李龟年的箫声开始抚琴,琴箫相合,又是另一番意境。

    李十二小声道:“这位是长安有名的董琴师,云游归来,昨日才到的长安,今日岐王为其接风洗尘。”

    李龟年和董琴师的琴箫合奏之后,十二名舞伎登场,堂上才忽然热闹起来,这时候,方有人上来向顾佐敬酒。

    “太师,甫敬太师一杯。”

    “子美兄客气了,此乃岐王宅,子美兄可唤我怀仙,饮胜!”

    “怀仙,这位是左拾遗高达夫,先前在哥舒翰将军麾下供职,守卫长安时,他也在城头拔剑奋战!”

    “可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高参军?幸会!”

    “太师渭城朝雨浥轻尘,清新喜人,适甚敬太师,请满饮此杯。”

    “太师,这位是我好友岑嘉州,高节度幕府判官,擅诗。”

    “可是劝君加餐饭的岑判官?久闻大名,原来是在仙芝将军幕府中,他也不告知我,差点错过!”

    “参惭愧……”

    “怀仙,这位是江宁县丞王少伯……”

    “诗名如雷贯耳,那个……秦时明月汉时关!哈哈,当浮一白!”

    “太师,此乃我之好友,兵部员外郎颜清臣,听说太师与怀素狂士相交甚厚,颜清臣也是怀素知己。”

    “哦?莫非也是同党……咳……少林弟子?”

    “少林?不知是什么宗门?”

    “啊……没事,那什么,我甚喜爱书法,回头还请清臣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