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锁链落下。

    仇青昼被拖进了蛇窟,这是灵蛇魔坛关押重犯之地,阴暗潮湿,难见天日。

    他怎么能料到,刚把迦陵妙音宗的人救了出去,自己反倒沦落至此!

    仇青昼生在灵蛇魔坛,善于训蛇,对蛇类自然也是不陌生不害怕的,可是如今他被自己的亲生弟弟毁了修为,成了废人,根本使不出驱蛇的手段,不消半刻,他整个胳膊都被蛇咬得坑坑洼洼,露出白骨。

    仇青昼脸庞扭曲,受着万蛇啃咬之痛,偏偏心神被另一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所夺走。

    师祖……师祖跟那个冒牌货在做什么?

    一想到师祖同那个顶替他的家伙在翻雨覆雨,仇青昼难受得想死,这种欺凌比身体上的凌迟还要厉害百倍,他痛苦呜咽,爬向那枷锁,一遍遍捶打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才是仇青昼!外面那个是假的!是冒充我的!

    他捶得掌肉坍陷,损伤的嗓子更是呕出血来。

    但没人来。

    仇青昼软软滑落下去,双掌捂着脸庞,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

    仇青昼受了三日蛇刑,被拖出去的时候,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具骨架了。少年遭此一劫,乌发都生出了一缕缕的银丝,当他鼓起勇气,往那铜盆里的水面一照,映出了一个丑陋的、满脸伤疤的怪物。

    “嘭!”

    铜盆被掀飞,冷水泅湿了他的衣衫。

    少年惊恐不已,扶着胸口剧烈喘息。

    这不是我,绝不是我!

    仇青昼想尽办法要寻找伤药,恢复以往的容貌,然而他只是灵蛇宫地位最低下的哑奴,卑贱如蝼蚁,根本没有一丝的人脉可以利用。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受了蛇刑之后,伤口难以复原,日渐溃烂发炎,泛出难闻的恶臭,旁人都避着他走。

    仇青昼曾是祭司弟子,坛主最宠爱的小徒孙,惯来是众星捧月,被人奉承,哪里受得了这等轻慢?

    他有一次受不了侮辱,跟人发生冲突,转眼被打得奄奄一息。

    “疯了吧?一个哑奴也敢冒犯我们!什么眼神啊这是!”

    对方嫌恶踹开仇青昼,正要一手了结他时,被同伴急忙拦住。

    “你干什么,教训一顿就得了。”同伴怒斥,“别忘了,明日便是仇大人入住祭司灵殿的日子,你这不是平添晦气吗!而且那位主儿什么性子你不清楚?他一闻到血就兴奋无比,你是想要被他扔进灵殿喂蛇吗?”

    “说的也是,幸亏你提醒了我!”那人心有余悸,恶狠狠瞪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哑奴一眼,“看在仇大人的份上,算你走运!”

    看在仇大人的份上?

    怎么,他还要看在一个冒牌货的份上自己才侥幸不死?

    仇青昼半张脸陷入污泥里,笑得眼泪都跑出来了。

    他嗓子坏了,以致于发出的笑声都重复着“嗬嗬”,仿佛随时会断气一样,阴冷得渗人。

    那俩人面面相觑,“这哑奴是不是不太正常……算了,走吧,晦气!”

    “嗬嗬,嗬嗬——”

    笑声仍在回荡。

    次日,祭司灵殿前,少年一身红衣,眼尾缀着一道血蛇印记。

    众人皆俯首。

    “仇青昼,入祭司灵殿,位十三——”

    绯红毫不掩饰对小徒孙的盛宠,她亲自咬破舌尖,滴出青血,祭祀蛇灵,她转眸,“十三,去祭台受礼!切不可分心断神,轻则躯体受损,重则神识破碎!”

    “是,师祖!”

    少年面色严肃。

    红衣师祖又笑道,“放心,有师祖护法,定会平安无事。”

    小徒孙同样情意绵绵回望她,“徒孙无以回报,只求侍奉师祖,日日夜夜,永不分离!”

    祭司们神态各异。

    行了,知道你最小,最受宠,磨磨唧唧什么,他们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

    十二祭司当中的仇寒生垂下了头,眼神阴冷。

    迦陵夜走上了祭台,盘腿坐下,任由底下的银蛇如枝蔓一样,将他层层缠绕。

    一道银光掠过他耳边鬓发。

    最前面的身影突然暴动,他飞出一片决明叶。

    银蛇闻到决明气味,齐齐暴动,如致命的鞭子,一道道勒紧少年四肢,直到窒息。

    “装神弄鬼!滚出来!”

    仇寒生立即抽出利剑,而身后比他更快横出一道锋利无匹的道力,脚下大地裂为两半,而偷袭者狼狈滚落裂缝。

    “合!”

    裂缝骤然缝合,只有那人被卡在中间,他痛苦咬牙,却不肯叫出一声。

    “哑奴,又是你。”

    绯红裙摆荡开,一脚踩在他的肩膀。

    “你扰乱我徒孙的祭礼,说,想怎么死。”

    咔嚓。

    半边肩骨崩塌。

    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脚踝,满是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