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是我,我才是你小徒孙!他是假的!骗你的!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嗬嗬的嘶哑声音。

    “难听,闭嘴。”

    仇青昼顿时绝望,他使劲挖着自己的喉咙,怎么就说不出来呢?说啊!你说啊!你不说师祖怎么知道!

    “假……假……嗬嗬……”

    他明明练习过的,此刻情绪紧张,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急得哭了,又疯狂抠自己的喉咙,汹涌出血色。

    狼狈的,可怜的。

    谁能想到这家伙曾是以苍生为棋、俯瞰三十三重天的万古仙帝呢?

    绯红同样俯瞰着他这副卑微的姿态,稍微施舍与逗弄。

    “什么假的?”

    仇青昼看她裙摆下的一抹雪色,猛然咬破自己的指尖,又拽起她的衣裙。

    绯红后退一步,他惶恐得磕头。

    “嘭!嘭!嘭!”

    一声又一声,额头鲜血如注,仿佛是在哀求她不要后退。

    绯红果然停下了脚步,她低头,仿佛察觉了什么,语气奇异温和,“你要说什么?写在我裙上吧!”

    “嗬嗬……呜呜……”

    仇青昼痛哭出声,师祖愿意听他说了!

    他使劲咬着手指头,挤出更多的血,迫不及待往裙摆上写字:我才是——

    “师祖!好痛啊!”

    祭台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只见那一条条银蛇游动,疯狂吞噬少年的血肉。

    “哗啦!”

    那一截雪色裙摆从仇青昼的斑驳掌心滑走。

    “嗬嗬……呜……不……不要……”

    他拼命挣扎,指甲抠出血。

    她没有回头。

    她把那罪魁祸首抱进怀里,任凭银蛇啃咬她,与她的小徒孙同承痛苦,“十三……昼儿,昼儿!别怕!师祖来了!”

    “师祖……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年嘴角溢血。

    “不会,师祖会救你。”

    少年摇头,“师祖又在骗小孩了,我被祭台反噬,是活不成了,师祖哪怕救我,也只能救回一具废躯,又有何用?我不愿意师祖为我耗尽心血,也不愿自己苟延残喘。”纤细的手指抚上绯红的脸颊,痴痴地说,“临死之前,吻一吻我,疼一疼我,好吗。”

    绯红刚曲下颈,他便双手缠抱,极致情深地吮吻。

    “师祖……师尊……徒儿好欢喜……”

    疼。

    好疼。

    五脏六腑被灼火烧透,好似下一刻就要裂开。仇青昼嵌在裂缝中,半截躯体被绞得血肉模糊,他想要爬出来,去告诉师祖,那家伙死有余辜,可是看见那一幕,天光之下,她与少年动情拥吻,凄美诀别,仇青昼仅剩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他的头颅无力砸在地上,侧着半张脸,眼睁睁看着少年在女人的怀中死去。

    他想笑。

    冒牌货终于死了。

    可是牵了牵嘴角,眼泪怎么就不争气流了出来?

    女人的手掌温柔笼罩了少年的眼皮,下一刻,她朝这边看过来。

    他第一次见师祖如此冰冷骇然的神色。

    “哑奴害我徒孙枉死,剜一千刀,关入蛇窟!”

    “嗬嗬,嗬嗬……”

    哈哈……哈哈!!!

    多可笑,他要给“自己”偿命!

    仇青昼闭上了眼。

    这是一场噩梦吧,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醒来。

    远在西南方的劫神察觉到了劫册异动,一翻,果然,又死了。

    下一世又是什么呢?

    劫神一看——

    妖族三百八十六部,有一部名为婆娑妖部,善起舞,亦善养蛊。婆娑妖族的新任圣女才十六岁,名绛女,她蛊术了得,令族人无比敬服,唯独她的伴生蛊,迟迟不得化灵,日久天长,长老们也颇有怨言。

    绛女却不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将红蛊拥在胸脯前,手指拨弄着蛊内的妖虫,语调温柔似水。

    “昼阴,我的宝儿,别睡了,快醒来,吃饭了。”

    妖虫通体漆黑,唯有尾尖勾着一抹极艳丽的红,它慢吞吞抬起头,一口咬住绯红的指头,吮吸着血液。主人的血液对妖虫来说,是世间最爱的美味,它恨不得把她全吸干了。但妖虫昼阴只吸了一会,便恋恋不舍地封住她的伤口。

    “就这点吗?比起其他妖虫,你胃口可真小啊。”

    她摸着它的软皮,逗弄它,“难怪长不大呢!”

    哼。

    吸干你就能长大了,你要不要?

    愚蠢的女人。

    妖虫扭过头,把软绵绵的尾巴对着她。

    绯红低笑,“虫爷生气了?那主人给你跳个舞,好不好?”

    她将妖蛊放到窗边,随意折下一支茴霍香,在月凉如水的院落婆娑起舞。

    “叮叮当当——”

    她臂间的金钏、腰间的璎珞、脚下的铃铛,俱在清脆晃动。满院子的昙花、合欢、女贞、密蒙花、醉鱼草纷纷绽放,香气馥郁,招来了不少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