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乔曦就安安静静看着台上杂耍班子的人,来来回回搬大缸、大石块、长条板凳等等道具,竖起耳朵敏锐地捕捉两个妈妈的只言片语。

    妈妈和丁妈妈还在咬耳朵,人群声音小点的时候,她听到妈妈一声叹息,“哎难为小楚尽了,慢慢来吧,急不得,今天真带出来了,看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跟着,怕是惹他更伤心。”

    “老楚和小孙多好的两口子,当年那个酒驾的男的真是挨千刀的,正月十五毁了好好的一个家”

    一瞬间,宋乔曦耳畔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了,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真空世界一样,鼻子酸酸的,眼睛胀胀的发烫。

    手里小兔子的灯笼,“吧嗒”一声按掉开关。

    小白兔变暗了。

    就像她那颗小小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酸痛到不能自已,心疼到恨不得立马飞回大院儿,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趵突泉灯会现场了。

    原来,今天是楚尽爸爸妈妈去天堂的日子。

    糯团子现在只有一个念想。

    想抱抱他。

    第32章 消失不见的小兔子灯笼?……

    齐州1997年元宵节的冬夜特别冷, 白天有太阳还好,到晚上真是要冻掉耳朵了。

    孩子们全身上下裹得只露出双眼睛,和小半张脸, 又一直跑来跑去, 没一个崽崽喊冷,倒是大人们最先受不了了。

    看完杂耍, 三家十口人的大部队,在李清照故居附近汇合了。

    宋乔曦拿带着厚绒线手套的手, 轻轻摸摸王妈妈身上深紫色、油光水滑的貂皮大氅, 发出艳羡地声音, “阿姨, 手感好好呀,滑滑的。”

    王妈妈头上带着一顶同色的貂皮帽子, 脖子上围着雪白的狐狸皮围巾,脚底踩着一双时髦的漆皮皮靴,可还是冻得嘴唇都发紫了。

    她带着一副小羊皮手套, 摸摸糯团子带着毛线帽的小脑瓜,哆嗦着问:“侬冷不冷伐, 曦曦?”

    “阿姨, 我不冷啊?妈妈说我热得像个小火球一样呢!”

    宋乔曦眼瞅着王妈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嘴巴更紫了。

    小姑娘是不知道, 自己这回答差点让王妈妈当场晕过去。

    还是妈妈替她解了围, 只听宋妈妈赶紧说道:“行了, 在外面疯了两个多小时了, 你们几个小孩儿不冷,大人快要冻死了。8点多了,回家收拾一下该上床睡觉了, 这没两天就开学,上小学不比幼儿园,几个崽都给我收收心。”

    听妈妈说要马上回家,糯团子恨不得当场举双手双脚赞同。

    刚才,她看王君洋和丁一都还在兴头上,俩男孩拿着两只灯笼当“武器”互相打来打去,还嚷嚷着要去看最大的牛牛灯。

    本想着,依了他们快点让看完了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妈妈的提议,得到了所有大人们的一致同意,这就省得她操心了。

    乖巧地点点头,抱住妈妈大腿,仰脸道:“我们快走吧,妈妈,楚尽自己一个人在家呢,他要是饿了想吃宵夜怎么办?”

    “嗯,咱们快点回去吧。”

    爸爸一把抱起糯团子,扛到肩头,抬手招呼其他人跟上,往公园门口走。

    一辆红色桑塔纳和一辆白色捷达,把几家人从趵突泉公园载回大院儿。

    停好车,妈妈把宋乔曦抱下来,问她:“饿不饿?回家煮个元宵当宵夜?”

    “饿饿饿”点点头,糯团子是真饿了,但心里还一直惦记着一个人,忙不迭地说,“妈妈,我去叫楚尽也来吃元宵吧?”

    妈妈的面色明显带着一丝犹豫,停顿一下,轻声叮嘱她:“行,你去问问,小楚尽要是没睡就叫他来,要是睡了就不打扰他了。你在门口的时候,先看看窗户边上灯亮着吗?灯要是暗了,就不叫他了。”

    “好咧,我去看看他睡了没?”

    答应了妈妈,宋乔曦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兔子灯笼,撒开丫子往锅炉房方向跑。

    老远看着,在大院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团小黑影和一盏小白灯在移动,闪烁在寒冬的夜晚。

    “哼哧哼哧”跑到锅炉房门口,小糯团撑着膝盖,大口喘了会气儿,才迈上平房的几节台阶。

    刚准备敲门,记起了妈妈的嘱托,停下手,先移动到窗户的位置,扒拉着窗台往里面看。

    窗户上贴着红红的窗花,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个缝都没留,一点光都看不到。

    楚尽,真睡了?

    刚才在桑塔纳上,进大院门的时候,车里的广播刚报时晚上21点整。

    现在最多晚上9点零几分,按照楚尽的作息,这时候还在看书或者练字,不应该睡这么早的呀?

    宋乔曦提着小兔子灯笼,踱步回锅炉房的大铁门前,抬手了好几次,都没敲下去。

    她把耳朵凑到门缝,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可惜,四周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见。

    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不要叫他了。

    如果真睡着了被吵醒,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开门时吹了冷风,很容易感冒的。

    而让小姑娘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门口排徊的脚步声,和窗台上小脑袋忽上忽下的剪影,都被坐在椅子上的楚尽听在耳边,看在眼底。

    他没开灯,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