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哥哥。”小侄子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说。

    段吹雨弹了弹他泛红的鼻尖:“遇事就哭,不爷们儿。”

    “我不哭。”小侄子委屈巴巴道,眼尾还挂着眼泪,“什么是不爷们?”

    “就是不好看。”段吹雨简单粗暴地解释,“你想不想自己不好看?”

    小侄子摇摇头:“不想。”

    “那就不能老哭。”

    小侄子嗅了嗅细嫩的小鼻子:“那我以后不哭了,我要好看。”

    众人笑成一片。

    小孩儿是哄着留下来了,叶秦却被长辈招呼着与任衍他们一同外出。

    雨已经停了,夜空黑云漫卷,月亮躲在云层后面,露出弯弯的一钩,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任衍虽然为他爸撮合他跟叶秦这事感到膈应,但他和叶秦确是从小相识,年纪又相当,不提男欢男爱那事,也能有说有聊。

    聊过去,聊当下,聊未来。

    他们的未来很近,畅聊起来自然海阔天空。他们的过去很远,却是相缠相交,有着共享的回忆。

    眼下段吹雨倒像个外人,遥遥地隔在一边。他的未来很远,乏善可陈,他的过去跟任衍的过去又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交点。

    寒风料峭,袖子里灌进一阵凉意,段吹雨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南方的冬天好像要比北方的冬天更难捱些,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段吹雨不禁跺了跺脚,疾疾地走在前面。

    任衍跟上,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段吹雨:“出来的时候让你再加件衣服,你不听。”

    “我哪知道这边夜里这么冷。”段吹雨牙齿打颤,垂眸觑了眼任衍的手套,伸出两只通红的爪子,又耍赖皮:“手冷,拿不了,戴不进。”

    任衍看他一眼,不用他明说,就抓着他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塞进手套里。

    段吹雨冰凉的手瞬间被热意包裹住,是任衍的体温。

    一旁的叶秦脸色微变,段吹雨瞥见,又人来疯地做作起来,两只手团紧任衍的手套放在鼻下嗅了嗅:“你怎么连手套都这么香香的。”

    话里话外都在意指任衍香,哪儿都香,连手套都香。

    叶秦好生惊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任衍只当他抽疯,不理,问他想去哪里,他说想去网吧。

    任衍脸一瘫,很无语:“你大老远来一趟来泡网吧?是不是缺心眼。”

    “那算了。”段吹雨搓着手套嘟囔着,“你去哪我就去哪,这里我不熟。”

    “去游船上逛逛吧。”叶秦指着江面那艘张灯结彩的画舫,“看看夜景。”

    叶秦也是个神人,说上画舫看夜景,结果一上船就招揽了一帮船客打斗地主,要不是任衍他爸当官,不能以身试法顶风作案,他大概直接在家中就会摆上一桌麻将。

    叶秦自来熟,很快与素不相识的船客闹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段吹雨站在船外,倚栏看夜景。

    江边飘来悠扬婉转的曲调,段吹雨不识此曲,但隐约听到熟悉的词。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一曲《牡丹亭》,衬着这江边夜景,确有一番意境。

    任衍走来,段吹雨摇晃着脑袋,附庸风雅一般:“这昆曲听着还不错。”

    小霸王哪来的风雅,浑身的野劲狂气,任衍轻笑一声。

    段吹雨扭头瞥他一眼,忽见窗口飞来一张纸,夜风吹着直往江里飘,他伸手一接,险些倒进江里,任衍忙揽住他的腰拽了一把,而后放开,低骂:“疯了你?”

    段吹雨讪笑:“不能污染环境嘛。”

    展开一看,淡黄宣纸,黑墨洇着字迹: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

    又一句“还魂”,词应着曲,段吹雨凝视片刻,心里倏忽一动,喊了声:“衍哥。”

    任衍一愣。

    段吹雨抬头望向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吗?”

    任衍不语。

    段吹雨视线看向船内的叶秦,扬了扬下巴,道:“我想当面问问你,喜不喜欢那个人。”

    任衍不作思索:“不喜欢。”

    “那你觉得那人配不配得上你?”

    任衍没回答。

    “我觉得不配。”段吹雨慢慢卷起那张宣纸。

    当面问一句“喜欢”是假,害了相思才是真。

    哪里是相思不露,明明是相思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