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喃喃自语道:“我不懂啊,没人教过我的,我真的不懂。”

    顿了顿,他放下了手,抬脸道:“可是,这难道不是师尊先开始的吗?明明是师尊先开始的,可师尊怎么就不承认了呢?”

    这话一语双关,既像是小景责问越无尘,为什么他先开始的,到了最后又不肯承认。

    更像是林景出声责问越无尘,为什么最先动情的人,明明就是师尊,可到了最后,师尊居然不承认了。

    而越无尘同时也透过小景,依稀可见当初林景的身影。

    这宛如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拷问,直击内心。

    似一记重锤,重重锤在了越无尘的胸口。

    将他的肋骨狠狠锤断,而后碾碎他的心脏。

    “你……你!”

    越无尘血气翻涌,一股腥咸再度涌了上来,为了不在小景面前失态,他赶紧隐忍住了。

    转过身去,不肯再看小景了。

    心乱了,他苦修了那么多年的无情道,最终居然败在了小景的手上!

    他的心居然乱了!

    一时之间,越无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林景心乱,还是为了眼前这个天真懵懂的小景!

    “你走吧,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可是,没错要怎么反省?”小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苦恼,小脸也皱成了苦瓜,他摇头说,“弟子不明白,师尊为什么突然要生气。”

    越无尘也觉得,自己本不该如此动怒的。

    不知者不怪,小景又不懂这些。

    追根溯源,小景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也有越无尘的责任。

    但凡他当初态度强硬一些,宁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也要强行庇佑徒弟。

    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林景腹中的魔胎,如果当初活了下来,七年时间,孩子也会哭会笑了,没准又是一个小林景。

    一个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粉雕玉琢的小林景。

    如果林景的孩子还活着,现如今应该穿着小道袍,乖乖巧巧地跟在越无尘身边,唤他师公。

    可惜,不会再有了。

    越无尘曾经私底下无数次地质问自己,当初究竟是不是出于一种泄愤的态度。

    到底是不是对林景产生了特殊的情愫,所以才对林景下了那么重的狠手。

    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嫉妒了,他愤恨林景遭遇的一切。

    可无数次的质问,换来的却是越无尘一次又一次地逃避。

    始终勘破不了其中关窍。

    始终摸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也可以说是,越无尘始终不敢正视自己,不敢承认他对林景产生了超越师徒的情愫。

    “算了,今夜便先到此处,你回去休息吧。”

    越无尘落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瞬,小景霍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越无尘的萳,风衣袖。

    “师尊,我突然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什么事?”越无尘转身,低声道:“只要不违反门规,你只管做便是了。”

    小景道:“就是因为会违反门规,所以弟子才想让师尊陪弟子一同前往!”

    越无尘:“……”

    难道他陪着小景胡闹,就不算违反门规了么?

    但看着小景酷似林景的这双眸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小景的任何要求。

    难得听小景说,有他非做不可的事情。

    小景生怕越无尘会跑一样,一路上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因为拽得太紧,指尖都有些泛白了。

    越无尘忍不住长叹口气,轻声道:“师尊不会跑的,你不必这般紧张。”

    “可弟子就是想抓着师尊的衣袖!”

    “……”

    如此一来,越无尘突然之间又没有脾气了。

    便任由小景抓着他的衣袖。

    将他带去了林景曾经住过的院子。

    越无尘站在门外,略显犹豫,不肯进去。

    小景见状,不由分说就将他拽了进去。

    还满院子寻找趁手的工具,见实在没找到锄头什么的工具。

    就只能把断情抽了出来。

    越无尘惊问:“你想做什么?!”

    “师尊,那棵海棠树下,藏着东西!”

    小景言之凿凿地道,松开越无尘,提着剑就往院中的海棠树下走去。

    如今时节,已经过了海棠花开了。

    这棵高耸的海棠树,还是当初林墨白让人从林剑山庄移植过来的。

    当初命了十七、八个门生,日夜不息地赶路,兴师动众地把树埋在了林景的院中。

    林景生前的喜好,基本上众人有目共睹。

    林景喜欢白色,所以越无尘也破例让他一个人穿白色的道袍。

    林景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越无尘就让他一个人住在了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