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喜欢吃翠绿的菜,所以山中一年四季都给他准备。

    林景喜欢海棠花,每年春天,不管有多忙,都会抽空去林剑山庄看一看。

    只是后来,林景死后,林剑山庄的海棠树,一夜之间全部枯死了。

    一棵都没能留住。当时林墨白失魂落魄地过来找越无尘,他说:“林景把他喜欢的一切,都尽数带走了。”

    唯独林景院中的这一棵,受了道宗灵气滋养,又有林景生前残留的气息护着,一直活到了现在。

    越无尘见小景气势汹汹的,好像是要去砍树,当即眉头一蹙,忙出声阻拦道:“住手!不许碰此树!”

    哪知小景并不听,居然弯下腰去,用断情开始掘土。

    越无尘:“……”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断情居然会沦为掘土的工具。

    “我不砍树,师尊放心,我只是想把树底下藏着的东西挖出来看看。”

    小景确信,当初林景埋在树下的东西,一定还在!

    更加大力挥动断情,没一会儿就听“锵”的一声,竟然真的挖到了东西。

    小景生怕把东西挖破了,赶紧把断情丢开。

    跪在地上,改用双手去掏。

    一点点将泥土掏出来,很快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酒坛子。

    因为被埋藏的时间太长了,酒坛子上布满了泥土,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了。

    越无尘见小景真的挖出了一样东西,凑近一看,却是个小酒坛子。

    当即就蹙紧了眉头,心道,林景何时学会喝酒了?

    居然还私底下偷偷把酒坛子埋在了海棠树下。

    若非小景突然想了起来,当初的些许事情,只怕这酒坛子要永远埋在地下,暗无天日了。

    “太好了,挖出来了。”

    小景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子拔萝卜似的,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深呼口气,他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抱起酒坛子摇了摇,里面并没有晃动的水声,只是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可见里面是有东西的,但并不是酒水。

    越无尘听罢,也起了疑心,既然酒坛子里装的不是酒水,那又会是什么东西?

    林景为何要把一个酒坛子埋在海棠树下,难不成,这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见小景要去拔酒塞子,越无尘下意识出声阻拦。

    可还是晚了一步,小景动作太快了,把酒塞子拔掉之后。

    他的手很纤细小巧,刚好可以塞到酒坛子里。

    小景摸索着,将酒坛子里的东西拽了出来。

    很厚的一摞纸张。

    纸张的边缘都发黄了。

    可还是能看得出来,上面画着东西,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个男子的侧脸轮廓。

    小景拿着画像,同越无尘进行比对,有些惊诧地说:“这侧脸的轮廓,好像师尊啊!”

    不是像,分明画的就是越无尘。

    林景原本就会丹青,但画得一般,平常也不常画,偶尔画点东西,多是些花花草草,山山水水。

    因此,越无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林景也会画人。

    更加不知道,原来林景偷偷画了他那么多小像。

    小景一张一张翻着看,每一副都是寥寥几笔,但画得很传神。

    有越无尘练剑的样子,喝茶的样子。手里拿书的样子,甚至连做法事时的模样,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看得出来,这些画像并不是一年就画成的。

    因为画到最后,越画越传神,也越画越栩栩如生。好像已经把越无尘的模样刻在了心里。

    小景一边翻看,一边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是师尊,这个也是师尊,全部都是师尊。

    厚厚的一摞,画的全是师尊。

    就好似在说,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越无尘颤着手,将小景手里的画像接了过来,手骨都夸张地暴了出来。

    一时心绪难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咦?这上面有字啊!”

    小景突然拿着一张宣纸,看着上面飘逸流畅的字迹,低声念道,“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这是当初越无尘给自己的小徒儿起名字的初衷。

    可是后来,他渐渐就把初衷抛之脑后了。

    原来,原来当初的林景对他也怀有那样的心思!

    原来当初心乱的人,并不仅仅是越无尘一个人啊!

    原来……原来林景对他也是有那方面情愫的。

    可是,七年之后,越无尘才得知林景当初的心意。

    就像玄真师兄说的那样,什么都对了,就是时间不对了。

    小景和林景是同一个人没错。

    可小景只是林景的残魂,在人间的一个寄托。

    只是林景在人间的一道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