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会捡些好听的说,”皇后自己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画,“差强人意的东西,竟被你吹上天了。”

    她虽然谦虚,但说话时眼角含笑,声音也松快,想必是对自己的画挺满意,也对祁温良的马屁满意。

    不过祁温良说话向来都能说到她的心坎里,所以她听了也就听了,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祁温良看了看她的墨盘,发现墨水不多且快干了,便主动帮忙磨墨,一点也没嫌这样的事琐碎。

    他一边研墨一边说道:“母亲心有七窍,一心多用是常事,就算要学别的,挤出时间也不难。”

    “只要母亲有心,想要常常作画应当不是问题,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母亲有着爱好?难道是儿子对母亲不够上心?”

    他其实能猜到其中的原因,但难得和皇后闲聊,他便故意问了。

    皇后摇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蘸了墨水接着画,“宫里是无孔不入的地方,只要被人发现了喜好,就总是会被钻空子。”

    “要是让人知道我爱舞文弄墨,少不了在这方面拿我的错处。指不定哪天画的东西就会被曲解,接着就是定罪。”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皇帝看我很不顺眼。”

    “况且,只要有人知道我爱摸笔墨,那我用的纸笔墨石,就都可能被做手脚。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与其时刻担心,不如少碰。”

    “母亲说的是。”祁温良研墨完毕,放下墨条,又和皇后说了些别的。

    都是些不重要的话。

    他昏睡这些日子,皇后又惊又惧。

    毕竟儿子都差点没了,总守着死规矩也没意思,她也不想再刻意束缚自己,随性多了。

    等最后一笔落下,祁温良才说道:“这样忧心的日子,母亲以后不会再过了。”

    皇后侧首,“什么时候?”

    “就这两日了吧!”

    祁温良抬头看天,夏季天气多变,祁温良提醒道:“风起云涌,要变天了,母亲的画没干,叫人搬进屋晾着吧。”

    “雨点是不认人的,要是不小心沾湿的画,那就是这天的罪过了。”

    皇后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摆了摆手,“不碍事,一幅画而已。这一幅画,没了也就罢了。”

    “我最钟爱的东西,我重要的东西,早就收好了。哪怕你不提醒,我还能让它被雨点欺负了不成。”

    皇后胸有成竹,祁温良也不担心。

    他确实怕接下来的事牵连到皇后,但皇后都发话了,他也不必顾及什么。

    又寒暄了两句,他出了凤仪宫。

    凤仪宫往西走一段,就是端妃生前居住的宫殿,她宫殿旁边,就是当年种流苏树的地方。

    那地方靠近内宫,许多妃子的宫殿也在旁边。

    祁温良大些之后,就不往那儿去了。

    这次祁温良陷入梦境,流苏树一直都在,醒后每每想起,他都有些心绪难平。

    现下他刚好在宫里,便打算故地重游,去看一看。

    到地方后,他在宫道旁站定。

    要看那树还需往里走一些,但树对年前就被伐倒了,皇宫里也不会留着树桩碍眼。

    再往前走,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那么站在宫道边上,静默不语,也不动。

    耳边传来脚步声,祁温良回首,就看见珍妃。

    珍妃向他行了个礼,祁温良也安规矩回了礼,但珍妃没走。

    珍妃不仅没走,还屏退了宫人,似乎有话要和祁温良说。

    如今她算是皇帝现存的妃子里最得宠的,所以脾气有些跋扈,就着么遣走了宫人和祁温良独处,也不怕有人议论。

    她一开口,语气就有些轻慢。

    “太子殿下不会是在等我吧?”

    “娘娘说笑了。您是父皇的妃子,我等您做什么。”祁温良温和一笑,极有礼貌地回道。

    珍妃拿扇子掩唇,但脸上笑意不减。

    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仅凭一双眼,也能窥见她脸上的三两分癫狂。

    她说的话也相当不像话:“太子殿下为何等臣妾,臣妾可猜不透。但这地方既不是去东宫的路,也不是去皇后宫里的路,倒是离臣妾宫里最近。”

    “臣妾去见皇上,这条路是必经之路,说殿下不是在等我,说不通啊!”

    她这话说得,像是祁温良觊觎她的美貌似的。

    如今她二十七八,不算太老,但要说祁温良看上她,未免脸太大。

    “随便走走罢了。”祁温良解释道。

    许是觉得不够,祁温良点了点脑袋说,“上次见娘娘,是在凤仪宫的门口吧?怎么,一别数月,娘娘似乎病了?”

    珍妃听他说自己得了疯病,便不想再陪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