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微微抬头看了祁温良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确实没人,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在陛下心中真的有分量吗?”

    这样问确实有些僭越了,但她实际上是没那意思的。

    她从来不曾对祁温良有非分之想,更别说现在祁温良和祁子安已经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了。

    她说完觉得话不对,慌慌张张想要解释,但张了张嘴,还真不知该怎么说。

    祁温良也是了解她的。

    要是她有过非分之想,祁温良早将她处理了。

    祁温良笑笑说:“我的话还能有假吗?自然是有分量的。”

    绿桃得了祁温良的答案,想了想,破罐子破摔地说出这些日子她多思的缘由。

    “陛下没醒时,我和太后娘娘宫里的芳竹说过几句闲话。”

    “她说,太后娘娘给人起名字,都是梅兰竹菊,起得不算用心,因为这些梅兰竹菊当不起那份用心。”

    “梅兰竹菊,这样的名字说明她们在娘娘眼里是活物,是需要当条命看的。但梅兰竹菊始终只是活着的物件而已,当不起什么重要角色。”

    “她说,就像太后娘娘对从前的端妃,要是真在心中有分量,肯定是会用心取名字的。”

    “咱们东宫的人……也都是以树命名。”

    说道这里,绿桃心虚地看了看祁温良,“奴婢没有想要得寸进尺的意思,只是,陛下对我们总是那么好,那么好……要说陛下只把我们当个物件,我有些接受不了。”

    “陛下?你真的把我当个物件吗?”

    想了想,她又摇摇头说:“是奴婢太僭越了。陛下对人好是殿下心善,我居然得了几分善意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祁温良倒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他微微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她,反倒说:“你要是个普通宫女,我早就把你处理掉了。”

    “我这人行事是比较温和,但你做的事,我就是活剐了你也是该的。”

    “要是你在我这里真没分量,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绿桃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祁温良。

    虽然祁温良说那几句话时始终没停下手中的笔,但她还是吓得一身冷汗。

    她做过什么,她当然知道。

    “陛……陛下知道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她还想问怎么知道的,祁温良就先说话了。

    祁温良说:“我一早就发现了东宫有探子,也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居心不良的,你和红柳知道怎么解决,至于你和红柳,都是母后送来的,给母后递一些消息,我也不在意。”

    “但是,子安一直很清楚我的身边的事!”

    “这不应该,这太不应该了。贴身照顾我、对我了解颇多的人,除了你,其他的人时不时就要换一批,没理由子安的人没被清除掉。没被清除掉,你就有最大的嫌疑。”

    “但这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母后送来的人,母后心思缜密,不可能不调查背景。而且,你对子安又向来有敌意。”

    “你要真是他的人,怎么会老是说他不好的话呢?”

    “我心里疑惑,但也没故意调查你,我挺相信你的,也相信子安不会做什么害我的事。”

    “当然,你做得也很隐秘,我本来不该发现的。”

    这个时候,绿桃哪里还敢狡辩。

    她“噗通”一声跪下了,一脸心虚,基本就是承认了。

    祁温良没扶她,而是接着说:“本来我应该是发现不了的,但是,我回京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是你当值。”

    “那天你争着要守夜,本身就有些不正常,后来我听墨凌洲说,那天守夜的是假扮成你的子安。”

    “子安很会撒娇耍赖,”祁温良说着微微笑了,“那晚是他非要守夜,说得通。”

    只要想到祁子安,祁温良神情都更柔和了。

    他接着说,“当时我以为你是被子安抓了或者威胁了,还有些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你和子安不和,你能让他顶替你,必定是身受重伤没办法反抗了。”

    “但是我醒之后,你一点事都没有。我问你,你还说那天就是你守夜。”

    “不是你做的,你却承认了,那子安代替你值夜这件事……就很值得深究了。”

    “我想起东宫有他的内应,故意诈你,说是收到了子安从东宫寄出的信,问是不是经你的手寄出的。”

    “你说是。”

    “但你不知道,早在我回京之前,就已经发觉他一直跟在我身边。他的每一封信,都是在边关写了然后夹在东宫的信件里的。他根本没在京城,也根本没从东宫寄信,你却说是。”

    “你在包庇他,在掩护他,除了你是他安插进来的探子,没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

    “所以……”

    祁温良的话不用说完了,绿桃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知道祁温良最忍不了背叛,她知道就算祁温良脾气再好也不会善待背叛他的人,她自认罪该万死,也不为自己求情了,只是不住地磕头。

    像是在忏悔。

    祁温良这时终于写完了一幅字,放下手中的笔,亲手扶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