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寒屿沉默了大约五秒中,周围行人来来去去,就他们是静止的。

    “你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雁椿确实想知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荆寒屿说:“我下午有应酬,在很多人面前表演,还想起了一个恶心的人,累。”

    恶心的人?

    是谁?

    雁椿一时没有头绪,但理解荆寒屿的想法——他自己就不喜欢应酬。

    “所以想看看你。”

    荆寒屿语气不变,“和你吃顿饭。”

    雁椿需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脸上那些乱跳的神经。

    荆寒屿又说:“你还是要回去吃素菜沙拉吗?”

    雁椿说:“你是专程来找我吃饭?”

    “嗯。”

    雁椿在还是拒绝和算了吃就吃之间权衡,最终发现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绝,“行,你想吃什么?”

    荆寒屿点头,“看你。”

    不久,他们坐在一家日式烧肉店里。

    这种店人多热闹,服务生还会时不时出现,帮忙烤肉,不像在西餐厅里对坐那样尴尬。

    但雁椿提出吃烤肉时,忘了他高一结束后,就在那时还不怎么多的日式烧肉店打了整个暑假的工。

    第一次请荆寒屿吃饭就是在打工的店里,他得意洋洋地炫耀烤肉技术,荆寒屿全程烤夹都没拿过。

    高一期末考试前和詹俊的矛盾在荆寒屿、许青成的插手下化解,雁椿其实不知道荆寒屿跟詹俊说了什么,他后来去打听过詹俊,听说这人家里有钱有势,在平行班买分班横着走,不像是会轻易放过他的角色。

    “你不会是跟詹俊打了一架吧?”雁椿实在憋不住了,问荆寒屿。

    一中已经放假,盛夏的校园只有一群男生正在打篮球。

    雁椿要打工,申请了留校,荆寒屿竟然也不回家,还住在校外那套房子里,白天经常到学校来看会儿书,打会儿球。

    许青成约人打球,雁椿下午休息,也被叫来,这会儿和荆寒屿一起被换下休息,便坐在树荫下聊天。

    “他打不过我。”

    荆寒屿说。

    “靠!”雁椿笑道:“那你总和他说了什么吧?”

    “就跟他说,不要找你麻烦。

    夜场的事过了。”

    雁椿发现,荆寒屿这人不管做什么都很从容,但少年哪有那么多从容呢?太从容了就是慵懒,就是漫不经心。

    但想想荆寒屿的家庭,雁椿又觉得正常。

    荆家那么大个索尚集团,够荆寒屿懒一辈子的,恐怕只有破产了,荆寒屿才能收起那点漫不经心。

    呸,平白无故咒人破产干什么?雁椿说:“明白了,他怕你,所以不敢惹我。”

    荆寒屿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雁椿笑得不行,“荆哥,你都不谦虚一下吗?”

    荆寒屿扭头看他,忽然伸出手,盖在他脸上。

    “干嘛呀!谋杀亲同学呀!”雁椿夸张地叫,双手并用,去扒荆寒屿的手。

    两人都汗津津的,皮肤上有一股热气,一个要盖,一个不让盖,扭来打去,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脑袋又不是篮球,你要盖也不能盖我……”雁椿终于把荆寒屿的手挣开,看见荆寒屿脸上挂着很淡的笑。

    荆寒屿平时不怎么笑,这显然就是闹开心了。

    雁椿愣了下,笑得更明亮,“你这人,盖着不让我笑,自己偷笑。

    干嘛,怕我笑得比你帅啊?”

    荆寒屿说:“你笑得太傻,帮你挡一下。”

    别人这么说,那是开玩笑,但荆寒屿这么说,雁椿就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话了。

    但他静下来一思考,荆寒屿唇角的弧度就更大。

    他这才明白被骗了,往荆寒屿手臂上一怼,笑骂:“你这人!”

    荆寒屿问:“你在哪里打工?”

    雁椿将腿伸得老长,晃来晃去,“春集里的日式烧肉店。

    你吃过吗?”

    荆寒屿摇头。

    雁椿突发奇想,“那我货格%沃次~魔法球请你!感谢你帮我解决了詹俊!”

    荆寒屿眨了下眼,十分矜持地开口,“我不会烤。”

    “有我在,还用得着你?”雁椿挑着眉梢,“我伺候你,你只管吃!”

    说这话时,雁椿并不知道荆寒屿是真的不会烤,也不知道很多年以后,荆寒屿仍然记得他那得意得浑身闪光的样子。

    第13章 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大哥,荆哥,你就坐着吃啊?”雁椿将烤好的肥牛丢荆寒屿盘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饿死我了,饿死我了,让我歇歇!”

    他说请人就请人,老板前阵子给了他两张员工福利劵,他正好带荆寒屿来把劵给兑了。

    但荆寒屿坐下后连夹子都不碰是他没想到的。

    虽然该他给荆寒屿烤,但荆寒屿总不能连夹到碗里这最后一步都要他来代劳吧?

    人荆少爷就是能。

    而且吃起来还不跟他客气,他烤多少,荆少爷吃多少。

    他一通忙下来,倒是把荆少爷伺候舒坦了,他自己才见缝插针吃了三口。

    三口!碗里的五花肉都冷了!

    荆寒屿穿的是白衬衣,胸前挂了条围裙,右手握着筷子,左手戴着塑料手套。

    吃这么久了,那白衬衣硬是丁点儿油都没溅上。

    吃烤肉溅上油是常事,雁椿忘了叮嘱荆寒屿穿件深色t恤来,只得更加小心,生怕把那白衬衣毁掉,小心得他快累死了。

    荆寒屿却好像很不在意,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还时不时很没有b数地点评一下。

    “肥牛烤老了,这种薄度,贴一下就该夹起来。”

    “五花肉你剪得不够均匀,下次注意。”

    雁椿正吃着凉掉的五花肉,不想伺候了,“那你自己烤。”

    荆寒屿放下筷子,说得很自然,“我不会。”

    雁椿:“……”

    荆寒屿又说:“我告诉过你我不会。”

    雁椿气得不行,哪有人这么理直气壮的啊!但叫荆寒屿来吃烤肉的是他,荆寒屿那样子好像是真不会,他只得重新拿起夹子,认命地下苦力。

    荆寒屿一个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的少爷,居然能把他的“大作”都吃完,烤到后来,虽然累了点,但他心情还是舒畅的。

    “你好像没吃饱。”

    收摊的时候荆寒屿才说。

    雁椿就笑,“你才发现啊?也不看看我今晚都在忙什么。”

    荆寒屿皱了下眉,“那你可以接着吃。”

    当然可以接着吃,那两张券是无限供应,不会额外花钱,但再吃就得继续烤,雁椿不想烤了,便只叫了碗烤肥牛盖饭,凑合着吃饱作数。

    雁椿搅着饭,“算啦,我就吃这个。”

    荆寒屿看他扒了会儿,点头,“嗯。”

    雁椿觉得荆寒屿的反应挺好玩的,换个人这时候怎么都该说“我吃饱了,我帮你烤吧”。

    反正烤肉又不是什么难事,顶多烤得不好吃。

    但荆寒屿就是不动手。

    吃完后两人一起往一中走,两站路,就当消食。

    路上荆寒屿问:“你只打了这一份工?”

    “祖宗,你不是不让我在夜场干了吗?”雁椿说:“我听你的,真就这一份了。”

    “夜场的工作不太好辞。”

    荆寒屿说完顿了下,又补充:“我听说的。”

    这确实,雁椿跟常睿说不干了时,常睿还有些生气,但正好郁小海要到主城来,就填上了他的空当。

    但郁小海啊常睿啊,都是他在桐梯镇交的朋友,没必要跟荆寒屿说,“反正辞掉了,荆哥你就放心吧,我还是想顺顺当当考上大学,不会再去那种会挨处分的地方打工了。”

    夏天夜里的风有股潮湿的青草香,荆寒屿转过来,“雁椿。”

    “啊?”

    “下学期名字就换回来了吧?”

    雁椿已经顶着雁寒屿的名字过了一学期,适应良好,倒是不介意继续叫雁寒屿。

    但显然荆寒屿不喜欢。

    他笑道:“换换换,不霸占你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