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风冷嘲热讽,罗良气得死去活来,本想反辱相讥,不失体面,看看一眼一边杀气腾腾的贺人屠,在看看冷眼瞅着自己的秦风,心知如若翻脸动手,自己断无生机。只怕秦风出言相辱,就盼着自己受辱不过奋起反击,他好能联手贺人屠击杀了自己,好让朱义无话可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留得一线生机,来日自有翻盘的机会。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秦风,吐出一口浊气,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陛下,我们终还是有再见的日子的。”

    看到罗良居然吞下了这口气,秦风不由有些失望,“你最好乞求不要再见到我了,因为我是肯定要杀了你的。”

    罗良不再说话,转身便向外行,他一走,随他而来的那些内卫也纷纷随他离去。

    卞文豪挥挥手,他的亲卫亦退出了大厅,门外的楚军也在朱义的命令之下,如同潮水一般的离去各自归营,刚刚还灯火通明,热闹异常的府衙,顷刻之间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搬走了马超的尸体,冲洗净了大厅内的血水,宾主双方重新落座,朱义看着悠然自得的喝着自己刚刚奉上的热茶的秦风,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当年秦风的事情,他是清楚的。秦风更是被安如海亲自送进诏狱的,事后安如海还对他说过,可惜了一员良将。

    安大将军还是看走了眼啊,此人不但是一员良将,更是一个枭雄。短短的十年啊,十年时间,自己只不过让安阳郡重新走上了正轨,百姓们过上了正常的日子,而秦风,却白手起家,从无到有,硬生生地建立起了一个偌大的国家。

    吞越,灭秦,势力凌霸大楚,成了齐国在这天下唯一的对手,此人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一旦发现马超逃亡,竟然敢于亲身犯险,孤身深入格敌于堂前,这份果决,实在是让人望而生畏。

    其实罗良的提议,朱义不是没有动心。这样的一个枭雄,迟早会把眼光瞄身大楚,或者现在,他就已经把目光投到了大楚,这几年来明国看似与楚国打得火热,大力支持楚国抗击齐国,可像朱义这样老辣的政客,如何能看不出明国暗中包藏的祸心,只可惜,明知道这是包着蜜糖的毒药,如今的楚国,还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吞。好不容易逮着了马超这样一个机会,原本以为将此人扶植起来可以成为牵制明国的一枚棋子,但转瞬之间,却又被秦风扼杀在萌芽之时。

    这样的一个雄才大略的家伙实在太可怕了,如果能将他击杀,对于楚国,自然也是一件好事。但朱义不能不考虑安阳郡现在的实力能不能击杀掉秦风。如果只有秦风和贺人屠,说不得朱义还真敢冒险一试,但现在,卞文豪明显的与秦风勾搭在了一起,自己如敢动手,卞文豪就会拖后腿。

    杀虎不死,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秦风说明国的大军已经越过了照影峡正在进逼井径关,朱义是丝毫不怀疑的,明国的皇帝都亲自到了安阳郡,明人的大军不跟着来那才是怪了。

    真要杀了秦风,倒也值得与明人打一仗了,至少秦风一死,明国内部必然会横生波澜,楚国也会赢得喘息之机,但如果不死,那麻烦就大了,至少安阳郡马上就会被秦风干掉。而且还平白送给了明国一个攻打楚国的理由。

    左思右想,朱义终究是将这个念头彻底给泯灭了。

    “皇帝陛下,外臣本来是可以回上京城去享福安渡晚年的,现在可是亲手让您将这条路给斩断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着秦风道。

    “朱郡守只怕并不真想回上京城吧!”秦风合上了茶碗盖子,放在一边的茶几上,轻笑道:“当年安大将军与朱大人是怎么出得京,我可是清楚得很,十年未回京城,早就物是人非了,更何况现在的上京城,恐怕可不适合朱大人了。”

    朱义黯然,“有所耳闻。”

    “上京虽好,已非朱大人之乡了,安阳虽僻,却未尝不是一块世外桃园。”秦风意味深长地道。

    朱义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这么说来,皇帝陛下这一次前来,对安阳郡并没有什么野望了。”

    “自然,我大明与楚国乃是姻亲之国,如非是为了马超,我怎么会挥兵前来,解决了这件事,大明军队便会回师,便是在照影峡也不会留下一兵半卒,这个回答,朱郡守可还满意?”秦风笑道。“只要安阳郡不打我们的主意,大明军队便不会越过落英山脉,所以我说这安阳郡,可算是一块世外桃源了。”

    朱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陛下要我怎么做?”

    “简单。”秦风轻笑道:“五千雷霆军现在可是驻扎在井径关下,你我两军合力,将其全歼于井径关下,这事儿便算了结了。”

    “明军大可动手,我楚军绝不会开关门,也不会相助雷霆军。”朱义试探着道:“安阳楚军久疏战阵,而雷霆军却是虎狼之师,上得阵去,只怕会给明军添乱。”

    秦风大笑:“朱郡守,你们做错了事情,现在难道不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吗?这是一种态度,而且,关宏宇可不是您嘴里的那种软蛋,而且现在的西军,都是当年的剪刀一手训练出来的,他是我的老部下,为人且不说,手段还是有的。郡守可不要糊弄于我。五千雷霆,的确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你我合力,才能更轻松的将其拿下,楚军出手,更占了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一点,朱郡守当不可不知。”

    朱义唉声叹气,秦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只差明着威胁了,他还能说什么?

    第1264章 我愿故乡永远安泰

    关宏宇目瞪口呆。

    他看到秦风的时候,与朱义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甚至尤有过之。他怎么也无法想象,短短的一天一夜的时间,事情居然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大改变,先前还在谋划着收拾卞文豪,给明国上眼药的朱郡守,此时居然与明国皇帝还有卞文豪这个本应当本打包送走的家伙一起联袂到了井径关。

    马超的下场如何,已经不言而喻了。想不到明国居然如此重视这个马超,皇帝都亲自出马了。也难怪朱郡守与罗良要一败涂地了。

    卞文豪带了驻扎在安阳郡城左右的两千秦军也到了井径关,名义上是助战,事实上却是对井径关所部的一个监视。当然,只要关宏宇能够配合,这两千人也的确是会参战的。

    从内心里讲,关宏宇是不希望马超入安阳的。他是西军将领,主要面对的以前就是秦人的入寇,本来卞无双投楚,秦国灭亡之后,来自这方面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现在明楚之间的关系很不错,明人现在断然没有入侵楚国的道理,也就是说,安阳已经迎来了百数十年来最为难得的一段和平的时期。

    而如果马超入主,关宏宇能想象到震怒的明国必然会就此在落英山脉之中驻扎大军,与其对峙,马超想要复仇,必然会在安阳大肆兴兵,他这个将军,日子定然是极不好过的。

    更为关键的是,与秦军比起来,明人其实更难对付。

    与那些渴望军功来使自己得到晋升不同,关宏宇这样的老将,更渴望平平淡淡的日子,在战场之上浸淫了一辈子的他,从内心深处有一种对于战争的厌恶。与朱义一样,在安阳郡一呆十年的他,已经将这片土地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没有谁会想让自己的家乡陷入到战火纷飞的苦难当中。

    “陛下当真承诺,覆灭雷霆军之后,大明不会觊觎我安阳领土,更不会在照影峡驻军?”关宏于目光炯炯地看着秦风。

    井径关是楚军在落英山脉之中的大本营,抗秦第一线,而与之相对应的,便是照影峡是原秦军的大本营,向安阳发起攻击的起点,不在照影峡驻军,就代表着明人对于安阳毫无兴趣。这一次兴兵越界,其目的也不过是马超而已。

    秦风有些伤感,井径关这一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哪怕时隔十年之久,却仍然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关将军,你可知道,我在这里战斗了整整六年之久!”他的声音低沉,脸庞有些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这里几乎每一块土地都沾染上了我的兄弟们的鲜血,有多少次,我们昂然地将秦军杀得丢盔弃甲,也不知有多少次,我们被他们赶得像野狗一样四处逃亡,但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关宏宇与朱义都沉默了下来。对于当年的事情,他们知道一些,但安如海并没有向他们详细地说过这里头的事情,因为安如海说过,对于大楚来说,这是一个耻辱,对于大楚军人来说,这是一个悲哀。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我从来个青涩的少年长大,从一个伍长开始,成为敢死营的校尉,那时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越过落英山脉,杀到秦国去,把那些时不时就来侵扰我们的秦国坏家伙打得彻底求饶。”秦风似乎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当中。

    旁边的卞文豪却是有些尴尬。

    “可惜啊,一场阴谋,葬送的不止是我的梦想,也葬送了数万西军,我的兄弟们几乎全部葬身在这片洒满了我们热血的土地上了。”秦风垂下了头:“如果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死在战场之上,死在搏杀之中,我也没有什么怨言,两军对垒,生死由命,但那样窝窝囊囊的死了,真是让人无法不愤怒啊!各位,当年我亲眼目睹了一片峡谷之中西军的尸体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我似乎能听到他们不甘的呐喊以及试图同命运抗争的最后愤怒。”

    “陛下,当年之事,孰是孰非,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实在是不好妄言。”一边的朱义委婉地道。

    秦风抬头,自失的一笑:“我明白,不身临其境,不身处其中,又有谁能够体会那样的心情?安如海,朱郡守,关将军你们又何尝不是受了此事的牵连,而从上京城被赶到了安阳呢?你们将安阳视作了第二故乡,于我而言,这里又何尝不是我的故乡啊?所以关将军刚才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就算这天下到处都战火纷飞,我也希望安阳永远不要再打仗了,让这里的老百姓们安安生生的过几天平安日子吧。这里,有曾经供养了我的普通百姓,这里,浸满了我兄弟的鲜血,这里,还有我那些死不瞑目的战友们的坟墓。照影峡不会驻军,当然,关将军,我也希望你们的军队,不会越过井径关。”

    听了秦风的话,看着秦风的模样,关宏宇纵然神情比较大条,也能感受到秦风那实实在在的悲伤,“陛下,现在的情况是,明强楚弱,我关宏宇只要脑子没毛病,怎么可能越过落英山脉去找你们的麻烦?”

    “这次不就找了?”秦风微笑着道。

    “这不关我们的事!”关宏宇辩解道:“只是奉命而行罢了。陛下弄了这一出,只怕我与朱义朱郡守以后在上京城就更不受待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