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求每年弄到的棉花,基本上都是出售给了大齐朝廷,价格当然是居高不下,也正是因为周求能从明国弄到超出限额之外的棉花,所以此人一直是大齐军方的座上客。而周求的门路,自然便是这殷福了。

    这一次周求亲自跑来越京城,自然是因为这桩生意出了问题。而他又已经与军方签署了协议,到时候要是拿不到棉花,军方自然是不肯善罢干休的。这由不得周求不着急。

    “殷兄,酒可以待会儿喝,咱们还是先说说正事,正事儿不解决,这酒,周某人可是真得吃不下去啊!”还没有坐稳当,周求已是拱手向着殷福道。“要是殷兄对价格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谈嘛。”

    殷福笑着替周求倒了一杯热茶,“周兄,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周求脸上变色,不是钱的问题那对他来说,问题就更严重了。要知道棉花一直便是明国的管制物资,莫非这种管制进一步加大了,可是先前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啊。“难道说贵国不再允许棉花外售了?”

    殷福笑道:“也不是,只是因为我们内部的需求突然变大了。”

    “据我所知,贵国一直在西地大力推广棉花的种植,总产量每年都在稳步增加,怎么突然之间内部需求就变大了,殷兄,你我合作也有数年了,即便是以前偷偷摸摸地做这些事情,也不见你减小出货量,这一次突然这么说,实在是让我难以理解啊。”周求摇头道:“殷兄还请给我一个实在话。”

    殷福一笑,卷起袖子,露出内里的衣物,“周兄,你说说,这贴身穿着的,是棉布衣服舒服呢,还是丝绸的舒服?”

    “这还用说?当然是棉布衣物舒服。”周求也卷起袖子,露出内里的棉布内衣,“自从有了这棉布之后,那些丝绸内衣,统统被我扔到了一边。”

    “那你说是麻衣舒服呢,还是棉布衣服舒服?”

    “这就更没有可比性了。”周求晒笑,突然有所醒悟:“殷兄,你不会跟我说,你们准备所有人都摒弃麻衣穿棉衣吧,这价格,即便是贵国百姓富裕,恐怕也承受不起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殷福笑道:“我们大明的棉花产量已经上来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在缫丝,织布这些工艺之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棉布的价格,马上将会迎来一个跳崖式的下降,以前普通百姓负担不起的东西,以后将不再是问题。所以啊,国内的市场都将无法满足,哪里还有更多的棉药向外出售?”

    周求眨巴着眼睛道:“能降到一个什么地步?”

    殷福举起手,在周求面前比划了一个手势,周求目瞪口呆,半晌突然大叫起来,“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殷福压低了声音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天工署弄出了一样种织布机,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据说一台这样的机子一天织出来的布,便能顶得上过去一百个人一天织出来的布,你说这价格能不跳崖吗?”

    “如此价格,还有何利润可言?”周求颤声道。

    “利润当然有。”殷福笑道:“周兄啊,棉花数量减少这是不得已的事情,不过呢,咱们还可以做做别的生意,比方说这棉布的生意。”

    他笑得无比奸诈:“这东西在我们大明价格下来了,但在齐国,不见得下来吧,周兄你如果能将大明这些价格低廉的棉布运到齐国,这其中的利润之高不用我说吧?”

    周求眼前一亮,如果真能做到,那利润岂能用高来形容,简直就是暴利了。但马上,他的脸色又暗了下来:“殷兄,不瞒你说,我与大齐军方已经签定了一大笔棉花单子,现在你这里这么一搞,回头他们能剥了我的皮。这一单,无论如何,你也要满足我啊。”

    “这个我还真没有办法,我只能将手里还有的一点存货全部给你。”殷福摇头道:“你可知道,今年的大棉所有的棉花都要收归官收官营,根本不对我们出售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周兄,我给你想了一个主意。”殷福压低声音道:“你们齐国不是一直想弄棉花种子嘛,这些年,想来通过一些手段,也弄到了一些,不过呢一直不能大规模种植是不是?”

    “是,你能弄到种子?”周求眼前一亮:“如果能弄到大量的种子,我也可以交差,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齐朝廷一直在努力想要获得棉种,只不过大明管得严,一直只能少量的获得一些,完全是杯水车薪。”

    “我能给你弄到。顺便还附带一本如何种植棉花的书如何?”殷福嘿嘿地笑着,“不过这价格嘛!”

    “一斤种子,百两银子。”周求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价格。

    “好,一千斤种子。”殷福两眼发亮。“另外这本书,也价值一万两银子,怎么样?你在别处,绝对弄不到这样的书。”

    “成交!”周求道。“不过殷兄,这以后棉布的生意,我希望还是由我一个人来代理。”

    “当然,这生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是不是?哈哈哈!”

    第1710章 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这生意,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的。

    当到了晚间,周求等一行人,在越京城安顿了下来的时候,殷福却是出现在了大明商业部衙门之内,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一间偏厅之内,等待着王月瑶的召见。

    殷福在外面威风八面,在很多的官员面前,也可平礼相见。大明的商人在朝廷的大力支持之下,地位可不比其它任何时代,现在的他们,通过一个个的行业联合会,已经形成了大明一股强有力的势力。现在的他们,正在向着在政治之上有着更多的发言权的道路之上奋斗,商业部的成立,在他们看来,是他们在向这个目标前进了一大步。朝廷这是在向天下人诏告,他们这些在过去时代最被看轻的行业,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明重要的一部分。

    大明对于农民征收的赋税是历朝历代最低的,而在赋税上的巨大缺口便是由商人来补足,大明对商人征收的税却也是历朝历代最重的。虽然如此,但大明的商人们却是乐在其中,原因无他,因为大明给了他们一个无比宽松的经商环境,哪怕税很重,但他们却赚得更多。

    现在大明很多举足轻重的大商人,恨不得以向国家缴纳更多的税收来换取在政策之上的发言权。

    殷福便是这些大商人中的一个。

    但一走进商业部衙门之内,殷福便会立刻收起自己的傲气,化身为一个最为乖巧的小媳妇,即便王月瑶将他丢在这里已经足足一个时辰还没有过来见他,但他仍然不急不燥,将一杯茶已经喝成了白水,却仍然咀嚼着茶叶,耐心地等候着王月瑶处理完手头的公事。

    皇帝或者不会理会他,但王月瑶要收拾他,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大明的商人最服气的是谁?不是户部尚书耿精明,那怕那家伙以前曾经是他们的偶象,但自从成了户部尚书之后,就一门心思地想着从他们这里剜钱或者从他们嘴里夺食。而王月瑶,却一直是大明商人的守护神。带领着他们,开拓着一个又一个的财源,让大明的商人们从一个层次向着另一个层次不断地攀爬着。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殷福立刻站了起来,一名吏员出现在门口。

    “殷老板,大人请你过去。”吏员道。

    “多谢。”殷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跟着吏员走向王月瑶办公的公户。

    跨进门去,看到屋内居然还有两个人,先是一怔,接着便是一惊,王月瑶现在可不是坐在主位上的,高踞大大案之后的是一个蓄着山羊胡子的四十出头的官员。看起来有些面熟,脑子里只是一转,殷福立刻便想起了这人是谁。

    现在的大明首辅金景南。

    “见过首辅大人。”抢上一步,双手抱拳,殷福深深地弯下腰去。

    “你认识我?”金景南有些诧异,他平素与商人打交道的时候甚少。

    “曾有幸远远见过首辅一面。”殷福恭敬地道。

    “嗯!”金景南漠然地点了点头。

    殷福转过身来看向王月瑶:“见过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