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太多了,马光荣不用瞄准,只管将枪管里的子弹射出去,每飞出去一枚子弹,便是一名齐军士兵会倒在他的面前。

    一个火药包自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边,导火索哧哧地燃烧着,眼看着便要烧到底部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抄起火药包便向外仍了出去,火药包还在空中飞着尚未落地便已经凌空爆炸,马光荣几乎是在扔出火药包的同时,便整个人蜷缩起来,轰隆一声响过之后,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几乎易了位,一阵阵的翻江倒海让他忍不住跪地干呕起来。爆炸的其它伤害可以躲,可以闪,但唯有这种强大的冲击波,却是避无可避。

    离他不过二三十步的齐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放翻了一大片,石光荣干呕了几声之后,将打空的枪往身后一仍,伸手便去拿另一枝枪,这一拿,却拿了一个空,转头看时,那个受了重伤仍在给他压子弹的士兵,此刻头颅低垂,七窍流血,已然牺牲了。

    缺少了正面的压制,对面的齐军立刻便冲了上来,石光荣一声大叫,猛地捡起脚边摆放好的一排手雷,拉开火绳便向外扔了过去。

    爆炸声不断地响起,但敌人却仍在不停地涌上来。

    石光荣准备扔出最后一个手雷的时候,眼前人影闪动,一个齐军已是猛虎下山一般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底下,另一只手里闪着寒光的短刀向着石光荣便扎了下来。一把抓住插下来的短刀,手上钻心地疼着,鲜血洒在石光荣的脸上,但石光荣却狞笑着,另一只的大拇指插进了手雷的火硝之上,向外猛然弹动,哧哧地青烟便从手雷之上冒了出来。

    那名摁着石光荣的军官惊骇地大叫着想要爬起来,但却被石光荣用两条腿死死地绞着,他弃了刀子,想去抢夺石光荣手中的手雷,但却被石光荣那流着血的手一下子又圈住了脖子用力地向着胸前拉来,两人竟然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周围的齐军都惊慌地向着外面逃去。

    陈铮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最后听到的只是石光荣那带着快意的歌唱声:

    “共祝愿,大明好!”

    歌声还未落下,爆炸之声已经轰然响起。

    烟尘散去,陈铮已经看不到石光荣的踪影了,唯有插在他身后的那一面第二尉的旗帜,虽然变成了破布条,却仍然在风中飘扬着。

    一排明军冲了上去,枪声齐响,顿时将刚刚冲来的一群齐兵放翻在地,又是一轮手雷,后面的齐军也被扫出了一片空地。

    “给我守住第二尉的旗帜,第一尉不死绝,第二尉的旗帜便不能倒。”陈铮怒吼道。

    一个完整的严密防守的体系,就如同一个环环相扣的锁链一般,只要其中一个锁扣出了问题,必然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体系都会受到影响,现在莱城的防守,便正是如此,徐俊生为了堵住第一个窟窿,不得不从别的地方抽调兵力,当急切之间不能拿下敌人之后,恶果便显现了出来。

    陈铮这里是主要的进攻点,但却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点,事实上,此时,明军是在全线发动进攻。

    从来没有在夜间执行过轰炸任务的飞艇也起飞了,他们冒着极大的风险降低了高度,力图将炸弹尽可能准确地投掷到敌人的脑袋之上。如果说他们投掷炸弹还能勉强忍受,那这些飞艇带着一批批的士兵从空中绳降下来对于齐军的威胁就更大了。

    这些士兵占据一小片地方,然后便将随身携带的长长的绳索从峰顶悬垂下去,早已等候在下面的明军便沿着绳索向上攀登,当徐俊生将注意力集中在陈铮的主攻部队上的时候,明军又有好几股小部队从那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攀爬的地方爬上了峰顶。

    齐军不但没有将明军赶下去,反而让明军在他们最后据守的地盘之上四处开花。

    徐俊生站在一幢三层高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屋之上,举着望远镜,脸色沉重地看着整个战场,以他的经验,已经很清楚他要面临失败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守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从明军开始发动进攻开始,短短的三天时间,他便面临着全面的失败。

    石梯那头,随着明军援军的抵达,他们已经稳住了局面,并且开始向外缓缓地扩展着阵地,江滩之上,更多的明军已经整装待发。

    他缓缓地移动着望远镜,火光四起的城区之中,有几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悬停在哪里,数根长长的绳索倒垂下来,一个个的明军从上面猿猴一般的溜下来,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等不到来自辽东的援军雷东了,而在管子城的祝若凡至今也全无消息,也是,短短的三天功夫,自己派出去的人,不见得就到了管子城,又或者在半路之上,他便被明人逮了去了。

    “徐将军,守不住了!”一名将领满脸血污地闯了进来,“下令撤退吧,再晚,我们就会被明军死死地缠住,连退都退不走了。”

    徐俊生放下了望远镜,默默地看着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地街道,苦笑了一声:“退,往哪里退?怀化已经被反叛军给占领了,我们无路可退。战斗吧,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转过身,提起搁在桌上的一把大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色放亮的时候,明军已经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关震的五千水师陆战队,宿迁的一万部下,陆大远的麾下除了有五千人在监视着管子城方向之外,剩余的也全都投入到了此次战役之中,整个莱州的主城之内,处处都在爆发着战斗。

    齐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便连占据着绝大优势的明军,此时也是处于乱战之中,每一间房屋,每一个巷道,甚至于在一些山洞之中,战斗都在进行着。

    直到第一缕阳光破开云海,落在峰顶的时候,枪声,喊杀之声才稀落了下来。浑身血糊糊的关震,提着同样血淋淋的刀,走到了陈志华的身边。

    “徐俊生死了,他被我们包围了,不肯投降,引爆了屋里的火药,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关震道。

    陈志华点了点头,看着初升的朝阳,“他们有他们的骄傲,死了也就死了,旧的死去,新的才会来临。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莱州也将迎来新生。关将军,军纪要重申,监察官员们的眼睛从现在起,可就睁开了。”

    关震点了点头,又匆匆而去,这些天,明军杀红了眼,再不收手,那是要出问题的。

    第2074章 迟来的援军

    温暖的阳光之下,一只灰色的兔子却在枯黄的草地之上狂奔着,不时地会在奔跑过程之中突然地改变方向,小小的身子此时却爆发出了绝大的能量。让它亡命奔逃的并不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当然,对于它而言,这些骑在马上的家伙比起野兽绝对要可怕得多。

    数匹战马正在它的身后穷追不舍,马上,一个身材高大的骑士仅凭双腿控马,便驱策如意,骑士张弓搭箭,不管战马如何颠簸,此人的上半身却是稳如泰山。

    嗖的一声,羽箭脱弦而出,奔跑中的兔子便飞了起来,那支羽箭从它的后门之处贯入,巨大的力量将其带得向前飞出,比起它奔跑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身后马上骑士纵马狂奔而来,在羽箭力道将尽,中箭的灰兔堪堪就要落地的时候,骑士一个蹬里藏身,轻舒猿臂,已是连兔带箭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骑士勒马转身,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兔子,身后紧跟着的骑士围着他停了下来,齐声喝彩,在奔马之上射中兔子并不出奇,他们也差不多都能做到,但像这样一箭从兔子的后门贯进,嘴里穿出,就非得有百步穿杨的本领不可了。

    骑士哈哈大笑,随手将兔子抛给了一人,大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埋锅造饭,吃饱喝足再走。”

    “是!”一名骑兵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打马而去。

    片刻之后,地面微颤,大队的骑兵滚滚而来。

    红河之畔顿时便热闹了起来。骑兵们有的垒起了简易的锅灶,有的骑着战马从远处拖来了大棵的树木,三两下便劈成了一堆堆的柴禾,一缕缕青烟从河畔冒起,直上天际,没用多少时间,饭的香味便在红河之畔开始飘荡。

    而更多的骑兵,则是牵着自己的战马走到了河边,一边任由马儿喝着江水,一边从包里掏出刷子,用力地替战马洗刷着脏兮兮的毛发,当马儿喝好水之后,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把的豆子,塞到马嘴里。

    直到将自己的战马侍候舒服了,他们才牵着马儿回到了岸上。自己也准备开始吃东西了。

    这支骑兵,自然就是来自辽东荒原,被齐国皇帝调来支援红河流域徐俊生的雷东所部了。

    雷东离开辽东荒原之时,只给秦厉留下了五千步卒,剩下的两万骑兵,他全都带走了。他在辽东驻扎多年,对付的又都是辽东女直人,所部一直便是以骑兵为主,在辽东荒原,最不缺的也就是战马了,而且那里的战马个头虽然不大,但耐寒,体力极好,却是难得的战马。

    两万骑兵,当然不是骑上马便能跑得,还得带上大量的辎重,人还好说一些,战马这玩意儿,其实还是很娇贵的,光吃草不吃粮,三五天下来,四只蹄子便会发软,光是携带着战马吃的粮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直到进了红河流域,沿途郡治开始提供补给,他们这才将速度加快。

    但军情紧急,雷东将他的两万骑兵分成了三部,自己带着五千前军轻装疾进,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莱州支援徐俊生,完成对红河流域入口的封锁,替齐国守住这一大片膏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