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就跑出来?我到底是小太阳,还是明星宁曳,这问题我不能等到岳升回来,再好好问他吗?

    他一定知道。

    我有预感,只要我诚实地问他,他就会将一切告诉我。

    我怎么就不能再等一下?

    我抱住自己的小腿,将脸埋进膝盖里。我到底在干什么?

    这里是边境,原始森林无边无际,别说是我,就是驻扎在当地的军人,都需要村民领路才敢踏入其中。

    我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进来了。

    在原始森林里迷路会死。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

    想到“死”,我鼻子突然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很奇怪啊,我好像并不害怕死亡本身,害怕的是死亡招致的结果。

    我死在这片林子里,许许多多年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体会被野兽和昆虫啃食成残渣,然后和烂泥融为一体。

    即便很久以后有人找到了我的骸骨,也辨认不出我活着时的模样。

    那么我答应过岳升的事算什么呢?

    那天,他抱着我,亲吻我,要我向他承诺,这辈子都不离开别月村。

    我那么高兴,只要他要我,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愿意留在这里。

    但是我现在就这么走了——还背走了他从林子里捡回去的奢侈品背包。

    我现在隐约明白,这个包很可能就是我的。他知道这个包是我的,所以才会捡回去。

    还有那只被我弄坏的手机。

    当岳升回到家中,发现我不见了,包也不见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反悔了,所以趁着他不在家,不告而别?

    他一定会这样想的。

    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旁就是我们一起做的咸鸭蛋,他的背影宽阔却孤单,他看着某个方向,很久,很轻地叹一口气。

    忽然有凉意滑过我的脸颊,我这才意识到,我哭了。

    我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但眼泪止不住,脸也擦不干净。

    在想到岳升的背影时,我的心脏便传来剧痛。它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疼痛过,也许它也在哭泣。

    我想回去。

    我不找小木屋,也不找那棵树了,我搞不清我到底是谁也好,我只想回去。

    我想继续当岳升的小太阳。

    天色乌青,东边升起一轮弯月。

    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很久,直到再一次跌倒。

    我就像那只翻不出如来佛手掌的猴子,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找不到来时的小路。

    我将背包从后面换到前面,紧紧抱住。陡然降低的气温让我止不住发抖,牙齿不自觉地磕碰到一起。

    林子里已经全黑了,我隐约听见悉悉索索的声响,很远的地方传来狼的叫声。

    我心跳如雷,不知道靠近我的是什么。

    是蛇吗?还是其他致命的猎食者?

    我挣扎着爬起来,靠着本能往一个方向走——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像等死。

    背包里的食物压得我难受,我应该吃掉一些,但是我没有心情。

    月亮越升越高,越过山峦,将冷辉洒向大地。

    我仰头看着它,觉得它仿佛在好心地提醒我,危险正在靠近。

    我转过身,浑身一凛。

    在最黑暗的地方,赫然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我。

    我来不及思索,拔腿就跑。

    我不能死在这里!

    耳边是干硬的风声,枝叶像刀一般刮过我的手臂,我不敢回头,但我知道那东西跟来了!

    它的脚步那么轻盈,我的却那么笨重。它离我越来越近,也许只要箭一般跃起,就能咬碎我的咽喉。

    我狠狠咬着牙,忽然,我脚下一空,身体像被抛到了空中。

    我愕然地睁大眼,然后视野开始飞速旋转,周遭的一切被搅成了碎片,最后汇聚成墨一般的黑。

    27 小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