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老师的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小玉老师说:“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直留在这里。”

    我问:“你有一天会离开吗?”

    小玉老师似乎有些难过,像是不舍,“嗯,我不属于这里,等支教期到了,我可能还会多留一两年,但最终还是会离开的。”

    我突然想问,那黄小野怎么办呢,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可比起别人的爱情,我更关心我的爱情。

    我又问:“从外面来教书的老师都会像你一样离开吗?”

    小玉老师点点头,“是的,我是来接替上一位支教老师的,我刚来时,他还没走。将来我走之前,一定也会有新的老师来接替我。”

    “那升哥……”

    “岳老师可能扎根在这里了吧,他很值得尊敬。”

    我坐在家里的院子想,岳升为什么不和其他支教的老师一起离开?为什么不仅不离开,还让我也留下来?

    想不出答案,我越发焦虑。

    往日岳升在家,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抱抱他,现在他已经去山里一周了,我觉得我就要枯竭。

    夜里我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宁曳,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其实还是一只小太阳。

    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一宿难眠,我去杂物间拿出岳升捡到的包,在里面放满了食物和水,天刚亮就往村外走去。

    那是岳升背我回来的路,我还记得。

    我想沿途回去,找到那个小木屋,再找到我摔下来的地方。我得去认真确认,我到底是一个名叫宁曳的明星,还是一只化形的小太阳。

    26 我哭了

    我从山林里出来时,是岳升背着我。那时天很冷,树上时不时掉下一团雪。

    他穿着很厚的衣服,我趴在他背上,觉得暖和又舒服。到后来,我直接在他背上睡了过去,醒来时就在家里的床上了。

    所以我从不知道,这条进出山林的路那么难走。

    天气很热,我害怕蚊虫叮咬,所以穿了牛仔裤,可上身穿的还是岳升的工字背心。我早上就进了山,现在已经是下午,牛仔裤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好难受。但更难受的是手臂和背上被虫咬出来的包。

    我低估了它们,以为抹上驱蚊香水,又在走动中,它们就不可能叮到我。

    可它们大约觉得自己是这片山林的主人,而我是个不速之客。打从它们看到我,就追着我咬,一咬一个大包,既肿且红,奇痒难忍。

    山林里有很多烂泥,我一脚踩下去,摔了一跤,泥巴糊一身,脸也遭了殃。

    但我意外地发现,那些痒得我受不了的包被泥裹住后似乎没那么痒了。

    一物降一物是自然界的法则,看来烂泥虽然糊不上墙,也不算毫无用处。起码它能给我止痒。

    于是我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敷上泥,觉得自己成了当年女娲甩出来的泥人。

    但一般的泥人没我好看就是了。

    我记得那天没花多少时间就从山林里出来了,这说明山林虽然很大,但我和岳升相遇的小木屋应该在林子的边缘地带。

    可我已经走了大半天,太阳眼看就要西沉,我还是没有找到小木屋,更没有找到我摔下来的那棵树。

    换言之,泥人我迷路了。

    假如我不是小太阳,而是那个在电视里唱唱跳跳的明星,那很显然,我根本不是从树上掉下来,而是从更高的地方摔下来,中途被树挡了一下。

    这棵树救了我一命,我只摔坏了脑子,弄丢了记忆,而没有缺胳膊少腿。

    一片云从天边飘过,阴影落在我心头。

    我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

    烂泥在地上几十年都不会干,一到我身上,才几个小时就干燥龟裂。我不得不将它们一块一块抠掉。被蚊子咬出的包已经消肿,但是烂泥下的皮肤还是通红,像是过敏了。

    我带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它们沉沉压在我肩上。可是进山的决定太匆忙,我没有带睡袋和取暖用的工具。

    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在天黑之前找到小木屋的。

    太阳被挡住之后,林间忽然就凉了下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其实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前,哪里是后。山林里的每棵树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我常常在觉得自己走了很久之后,还在原地踏步。

    说不慌张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真的是一只小太阳,那我倒是不用害怕。

    但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原始山林里,根本不会有小太阳鹦鹉。

    小太阳不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树叶的边缘逐渐被金光勾勒,天际一抹红霞。

    看来太阳真的要落山了。

    我环顾四周,视野里一片寂静,我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我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