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李颐听面前,狐疑地四下打量道:“我记得你让我们去找你哥要钱是干什么来着?救魏登年?你跟他有一腿!”

    李颐听听得眼皮狂跳,好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可是怎么会?

    他不是接了皇帝的密令出宫了吗,怎么会去杀张鹤?以他的身手,待嫁时只要他想来见她就一定能见到,可他一次都没来过。

    还有苏觅。若是真像络腮胡子说的他们俩有一腿,那日苏觅算怎么回事?

    不可能的。

    念头一出,李颐听已经自行否认了一百遍:“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络腮胡子盯了她半晌,招手让四马搬来张凳子,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坐了下来:“你个丫头片子才多大,你懂个屁!男人要是动了真心,都是少说情话多做事的,一看你就不了解他。”

    李颐听摇头:“是你不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的人,如果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不是我。他把自己和权力看得高于世间的一切。”

    络腮胡子道:“那他为什么要杀张老头?”

    李颐听道:“皇帝让他杀他便杀啊。”

    络腮胡子:“皇帝已经让你嫁过去,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杀他?”

    李颐听:“不知道,假消息,别传谣别信谣!”

    “嘿!”络腮胡子撸了把袖子,“年纪轻轻还挺犟啊!他就是喜欢你!”

    “不喜欢!”

    “喜欢!”

    “你一个马匪,插手别人的感情生活有意思吗!”李颐听不知怎么,偏就要较这个劲,“话这么多,你自己问魏登年去!”

    络腮胡子气得起身踹翻了自己的椅子,一巴掌举起来就要扇她。四马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整个人吊在络腮胡子身上:“老大!你清醒一点!我们真的很需要钱!”

    “绑了!给我再绑一圈,绑紧了,绑严实了!不准给她吃饭,让这个没胸没屁股的女人更瘦!又瘦又丑!”络腮胡子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抓起剪刀剪了李颐听一撮头发,恶狠狠道,“我今日便叫你知道什么是经验,什么是老道,且就看看他知道你在我手里,来是不来!”

    李颐听心跳忽然间快了一拍:“来又如何,不来又如何?”

    络腮胡子:“他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他揍死他;来了算他有种,然后揍死他。”

    -2-

    梳山,军营。

    日头渐毒,营里的将士们眼下乌青,人却像是打了鸡血,巡逻的昂首挺胸,在休息的精神饱满,军甲穿得整整齐齐,吃两口东西便要往主帐中看上一眼,期待着随时出兵。

    副将王霄端着两菜一粥从散兵们面前路过时还呵斥了一句:“看什么看,吃完都滚去睡觉,今儿下午不剿匪!”

    雄赳赳气昂昂的士兵们一听,齐齐怨声载道,不知道的人路过,还以为怎么苛待他们了。

    王霄端着食物进了主帐:“魏统领,吃完饭休息会儿吧。”

    “放着,我等会儿吃。”

    王霄道:“趁热暖暖胃,您都几日没好好吃饭了。”

    书案上,年轻的统领头也没抬,充血的眼睛盯着梳山舆图,起皮的唇张张合合带出几分沙哑:“还有两座,今日把这两座山剿了,便能找到她了。”

    王霄心里一揪,胸口起伏了几下,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放了食盘,以下犯上,抢过了书案上的舆图。

    他终于抬头,沉声道:“王霄,给我。”

    王霄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魏统领,你清醒一点!我们已经剿匪六百四十一人,翻了十四座山,梳山的马匪头子都跑了。昨日探子去查,那两座山上的马匪知道我们要来,都跑光了,郡主根本就不在其中。我们这样的剿法,逼得马匪连老巢都不要了,若是他们真绑了郡主,早就当人质来威胁我们或者讨饶了!”

    “住嘴!”

    魏登年一脚将他踹翻,去抢舆图。

    王霄死死拉扯着不肯松手。

    “统领!郡主根本就没有被马匪绑走!”他仰着脖子倔强劝道,“今日您就算用军法打死属下,属下也要求您回去!您是来杀藩王的,藩王已死,就该立即回都城去。您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抗旨不遵,什么叫拥兵自重!您从前的身份本就让朝臣们弹劾反对,又是新官上任,所有人都盯着您,您却在做什么?是,陛下给您的兵少,可是才这么些兵马您就敢如此跋扈越矩,广袤前程您还要不要了?咱们营帐里还押着诸多藩王,您又让千里之外的陛下怎么想?”

    “我不管他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您想以此邀功!”

    主帐落针可闻。

    良久,年轻的统领只是赤红着双眼盯着他,凝声道:“我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