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死寂。没有活人的心跳,仿佛那里原本就没有心脏。

    起初,玄奕以为是自己醉酒产生的后遗症,他当即凝神,仔细倾听,发现确实没有心跳。加之梵度气质冷冽,胸怀可以说毫无温度可言,如果对方不是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玄奕几乎疑心,梵度跟先前的叶莫成了同一种人。

    活死人!!!

    如果是真的,梵度也比叶莫高级,他身上没有死人浓郁的尸臭,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智商与实力,直接碾压所有修士。怎么看,也不像一具走尸。

    不是走尸,又是什么?玄奕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便在喝醉酒的情况下,也绝不会出错。

    他在等梵度的答案。心下不禁微微慌乱,一个荒缪的想法,突兀的出现在他头脑。越想,他越觉得不可思议。

    梵度垂眸,与他对视。神色冷峻,表情寡淡。等了会,见他不像要说话的样子,玄奕正待开口。

    梵度薄唇抿成一条线,眸光倏忽变得深沉,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拢在他后脑勺,压低嗓音,轻声道:“莲蘅大人,你累了。”

    一股清凉,透进后脑穴道。玄奕忽感睡意朦胧,身心俱疲,再无力气说话。他费力挣扎了下,眼皮却逐渐往下耷拉,身子晃了晃,便温顺的倒在梵度怀中,沉沉睡去。

    洁白的额头,抵在梵度俊逸的下巴。清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在玄奕脸上一寸寸挪动。

    梵度保持抱着对方的姿势不动,须臾,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眼底破天荒出现一抹浅淡笑意。他用修长的食指,在玄奕眼尾处轻轻一抚,心念微动,斩业出鞘,带着两人往道门所在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感觉莲蘅大人成了病西施?强强不是开玩笑!坑后面慢慢填,无可否认,莲蘅大人是真美,温柔多情那种。(此处特指后面与攻)不要瞎猜,和清微君纯粹知己情。

    第24章 心悦君兮

    玄奕陷入某个梦境。铅灰色的云层,缀满整片苍穹,狂风怒号,天地被浓墨晕染,视野中,能见度极底,暴雨转瞬将至。

    他将全身灵力用到极致,白衣胜雪,像一道锐利的闪电,划破阴沉沉的天色,聚精会神,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飞行。

    突然,一条颀长身影挡在他面前。狂风吹乱对方墨发,随着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少年面容俊美,眉眼却比冰还寒冷。黑漆漆的眼眸,仿若无底深渊,直勾勾盯着前方。

    看见他,玄奕眯起眼睛,骤然停下,右手下意识握住牡丹刀柄。

    “是你,无常君!”

    梵度凝视他片刻,面无表情,冷冷道:“莲蘅大人,你不能去屠戮谷。”

    玄奕挑眉,表情同样冷漠:“连你也要拦我?”他冷笑一声,“去不去,我说了算。梵度,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闻言,梵度眸光陡转黯淡,他抿了抿唇。不过玄奕并没注意,眼下时间不多,他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尽快赶到屠戮谷,不然清微君将有危险。

    “我只说一句,挡我者,死!”

    牡丹刀出鞘,锋刃泛出的冷芒,如白虹贯日,映照着两人同样冷峻的脸。

    梵度欲言又止,掩在袖中的左手,暗自握成拳,他绷直脸,低声呢喃:“对不住,莲蘅大人,今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屠戮谷。”

    说话间,他的佩剑斩业瞬间出鞘,剑光锐利,配合天边刚出现的一道闪电,将暗沉的天穹照得通明。

    玄奕满心失望与无奈,他没想到,好友的师弟,竟能绝情到如此地步。他已无话可说,长刀一挥,人与刀光融合,电光石火间,已迅捷出手。

    讲不通,那就打。没人能阻止他,即便踏着对方尸体,他也要去往屠戮谷。

    见状,梵度脸色微变,眼中黯然加深,眼睛微微一红,他嘴唇翕动,似轻轻说了什么,玄奕没听见,他也没心思去听。谁敢挡他,谁就是他的敌人,而对付敌人,唯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相杀!

    此时的梵度,比他尚小两岁,脸上稚气未脱,可透露出的气质,却比成年人还稳重。此人如今在修真界的名声,远胜玄奕成名之时。这里单单指修为方面。

    两人甫交手,惊天动地,日月失辉,天地为之距离颤抖。凝结的乌云,被刀光剑气击打溃散,狂风卷起两人衣袍,就似两道截然不同的闪电,迅速纠缠在一起,兵刃相撞,迸发出耀眼火星。

    由于各自目的不同,出手均是凶猛,一点也不留情。倏忽,大雨倾盆,刀剑正密集的碰撞,将落在两人周围的雨水横着切断,头顶,苍雷滚滚,闪电将天撕裂开一道又一道不规则的口子,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风雨中,梵度脸色阴沉,冷冷道:“莲蘅大人,请回去!”

    语气强硬笃定,态度坚决,细心琢磨,能抽丝剥茧找出些苦口婆心的劝告意味。

    玄奕更是执着,他不说话,出刀一次比一次凶狠。

    梵度俊脸浮现出失望,仔细观察,会发现,失望之中,还夹杂着深沉的悲伤和隐忍。他紧抿着唇,不再多言。

    两人势均力敌,也不知打了多少个回合,却是谁也没占据真正的上风。梵度心态平稳,攻守兼备,游刃有余。相反,玄奕因为挂念好友安危,心中如烈火焚烧,只想尽快打发眼前之人,所以招招都是往对方致命之处攻击,不留余地,也从不防守,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将对手击败。梵度用意不在伤人,剑招看似凌厉,实际毫无攻击力。

    千钧一发,两人之间的这种平衡,被突如其来的一支冷箭打破。那箭,挟持赤红光芒,仿佛长了眼睛,轰雷电掣,不过眨眼之间,就已没入玄奕后背,自前穿出,心脏瞬间破裂。

    玄奕动作一顿,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很快将他衣襟打湿,胸口血迹也迅速晕染开,一箭穿心,他没感觉到有多痛苦,只是箭端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满心愧疚,张口喃喃道:“好友,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

    话犹未了,玄奕喷了口血,身体从半空坠落。

    变故发生太突然,梵度未及反应,那支箭就已刺穿玄奕心脏。霎时,他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心神恍惚之下,斩业剑脱手,随着玄奕一同坠落。

    玄奕身体落地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他腰身。

    “……莲蘅!”

    视线模糊,玄奕依稀看出,接住他的人是梵度。对方脸上固有的冰冷表情倏然溃散,就像失去了一件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眼眶充血,脸色白得吓人。这种状态的无常君,他还从未见过。可惜他也只来得及匆匆瞥一眼,之后意识随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他眼前一黑,开始永久的长眠。

    鼻间充斥着清冷的檀香味,玄奕眉心微皱,缓缓睁开眼睛。

    举目四顾,这是他在净业峰的房间。肯定是他喝醉后,梵度趁他睡着,将他带了回来。

    指尖在太阳穴位置揉了揉,回想醉倒之前的情形,他貌似有件极为重要的事要询问梵度,眼下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竟怎么都想不起,他要问的究竟是什么?

    玄奕正在苦苦挣扎,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桓真的声音传来:“小师叔,您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