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我已清楚了结果,此时也无法保持平静。

    耳边除了切割机震耳欲聋的响声外,便是蒋妍的大喊大叫:“对!对!再宽上一点!好!绿!绿!哎呀!这面不行!换后面!换后面!对!薄一点!再薄!好!绿了绿了!长!再长!哇塞!通了通了!good!verygood!”

    晶莹剔透的滑润玉石被一点点剥离出来,后面的部分,保留了切面的成色,水头很足,依然是冰种,只不过绿色部分却没有延伸那么长,后半段呈无色半透明状,似块刚刚从南北极冰原深处切下来的冰块一般,美丽的紧。

    老板赞叹地将翡翠捧在手心,看我一眼:“个头差了些,要是能够上一对儿镯子就好了,小伙子,如果你觉得行,我们二十万收了。”见我久久不语,老板又与那中年人商量了一会儿,一咬牙:“二十一万,再高肯定不行了。”

    我不吱声的原因,不是我认为钱太少,反而是太多了。

    二十万?

    老爸老妈省吃俭用了这么多年,家里也才堪堪存下了几万块钱积蓄。

    这钱,能顶上我爸十年的工资了!

    我被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懵了懵。

    蒋妍悄悄对我一点头,意思是他给的价位还算合适,让我卖掉。

    我平复着激动的心绪,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好意思,先不卖了。”

    老板也没再强求,指着我手里的最后一块毛料:“那我接着给你解?”

    “算了,这块我准备拿回家慢慢擦着玩了。”

    我今天的目的只是冰种翡翠,既然到了手,便不打算继续赌石了。由于出了高翠,这里的生意立刻火爆了上去,大家热情高涨,纷纷把目标投向余下的原石。我将新毛料和翡翠分别裹上报纸,装进书包里,没再多留,与蒋妍等人离开了五金店。

    “镜子。”路上,蒋妍问我:“为什么不卖掉?难道你想自己找人雕完再卖?要是那样,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倒不是……”我停住脚步,拉下书包,把冰种翡翠拿出来,轻轻递到蒋妍身前:“你家不是做玉石生意的吗?我想应该也收翡翠吧?”

    “收是肯定收的。”蒋妍愣了愣,“但我先说好,我家一般是直接去云南收明料或半赌,拿来的翡翠成本不算高,比如你这块,二十一万的价位已经很高了,我家也不一定能多给你。”

    我摇摇头:“没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拿走吧,钱少点也无所谓。”我能有惊无险地得到翡翠,蒋妍功不可没,如果不是她开车接我,那几块小毛料只定早被人买走了,根本轮不到我头上。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不愿几次三番地欠她人情,能让她家赚些钱,也算是变相谢了她吧。

    蒋妍不确信地看看我,而后,一把将翡翠抢到手里,嘻嘻笑个不停:“喏,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可不许反悔哦,嘿嘿,既然这样,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啦,喂,把你银行卡号告诉我,都是朋友,我就不跟你说谢了啊。”

    我挺喜欢蒋妍性格的,干净利落,不矫情。

    因为我现在基本落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只得改天再请大家吃饭。

    与蒋妍几人分道扬镳,我没回家,而是去了珠市口大街的工商银行,填了许多份表格,将能办的业务都办了一遍——淘宝啊,网上银行啊,u盾啊。

    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稳,蒋妍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她问我顾靖的靖是哪个字。

    我告诉她后过了十几分钟,蒋妍一条短信便丢了过来:ok了,看看你账户余额吧。

    这么快?

    我马上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

    二十二万!

    余额竟然有二十二万!!

    我心中狂跳几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略微颤抖地在电脑显示器上摸了摸那串长长的金额数字,喝了口茶水,拉开椅子站起来,重重将自己摔到床上,抱着被窝眼巴巴地盯着房顶那盏裹着脏土的节能灯泡,跟做梦似的。

    有钱了。

    终于有钱了。

    第29章 【串门儿】

    磨刀不误砍柴工。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没再去满世界捡漏古玩儿,而是踏下心来好好钻研着那几本晏婉如所写的文物系列丛书,先囫囵吞枣地粗读了一遍,再细细咀嚼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段落。别看我这人不算很聪明,但我能耐得住寂寞与枯燥,对自己的记忆力也十分有信心。

    把基本功弄扎实了些,我才拿起记录了捡漏事件的黑本子。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但找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我暂时回忆起的这些个事件,均很尴尬地指向了三个方向。一种是发生时间未到,现在去的话,根本寻不见该宝物,比如有几个可捡漏的老东西,得九、十月份才能流入到古玩市场。第二种是文物价格太高,即使低廉的捡漏价格,用我手里的二十多万也买不起人家一个边边角角,比如云南现世的一块巨型翡翠毛料。第三种呢,是玩意儿太小,我所说的小,是指金钱方面的,三百五百,三千五千,没办法完全发挥和利用我手头的二十万闲钱,本着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那些小玩意儿有点耽误时间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办,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实在不行,也只能先捡捡小蚊子小肉了。

    当然,若能回忆起几个二十万左右的大事件,是再好不过的。

    转眼到了周末。

    早上九点多钟,老妈把我叫到院里吃西瓜。

    我吃西瓜不喜欢拿在手里一瓣一瓣吃,而是习惯用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西瓜是头天晚上老爸下班回来从一马车上买的,五毛一斤,便宜,跟水缸里冰镇了一整宿,又凉又甜,好不清爽。

    把剩下的半个西瓜切成五大块,老妈对着东屋喊:“邹大妈,吃点水果吧。”

    门开,手拿一件黑色性感吊带衫的邹奶奶走出来,停下手里的针线道:“你看你,又那么客气,呵呵,不吃了不吃了,现在也腾不出手。”

    “您这是?”

    邹奶奶抖了抖吊带衫下端的口子:“月娥的衣服,给皮带划了一道子,穿不得了,我寻思给她缝一缝。”

    老妈往老爸手里塞了块西瓜,笑道:“我劝您别鼓捣它了,现在人都讲究,估计小邹也不会穿打了补丁的衣服。”

    “也是。”邹奶奶一个劲儿地摇头:“扔了怪可惜的,唉,那回头我剪剪,当抹布擦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