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开饭了!”

    “小东子,去把你表姐夫带的茅台拿来几盒,烟也要。”

    “大家都坐吧,小玲,你们娘俩千万别客气啊。”

    在邹月娥的张罗下,座位马上被排好了。邹爷爷、邹姨大叔等人和几个成了家的青年坐在中间的一桌,邹月娥和黄母黄玲也同样坐在这儿,算是主桌吧。左边的那桌,是一些没结婚的孩子们的,有男有女,右边那桌,则是邹奶奶和六七个农村妇女,其实按照邹姨家里的规矩,平常吃饭女人不许上桌的,今儿个倒是例了外,嗯,或许主要还是邹月娥和邹奶奶在家中的地位骤然飙升的缘故吧。

    香喷喷的菜肴一盘盘端了上来。

    所有人都坐下了,唯独我干巴巴地站在那里,邹月娥还在气头上,自然不会上赶着给我安排座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大叔瞄了一眼邹月娥,硬着头皮开口道:“小东子,去,你去孩子们那桌坐,让你表姐夫坐这儿。”

    小东子答应了一声,马上站起来,让出了椅子。

    我感激地看了看大叔,抬步就要走过去,可还没等我坐下,邹月娥唇角那灿烂的笑容忽然变得有几分冷冽,她一抬屁股站了起来,“我有点不舒服,回屋了!”她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几次三番地丢了脸,我气得要死,“……得,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我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小楼,身后传来二姑的喊声:“小靖,别走,坐这桌吧!”

    “月娥,没你这样的啊,人家顾靖好不容易来一回。”

    “是啊,就算离了婚,那人家也算客人,哪有不让人吃饭的?”

    后面的话我也听不见了,走到院里,这一肚子窝囊气让我恨不得直接回北京了,可想到是我有错在先对不起邹月娥的,我又强自压了压火,摸摸咕噜噜乱叫的肚子,我一咬牙,溜达进了厨房,踩着满地的烂菜叶子,末了,跟厨房的台子上找见了两块冷冰冰的贴饼子,也懒得热了,身子直接往灶台上一靠,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又硬又凉,真不好吃。

    陪着笑脸来了一趟,连顿热乎饭都没有,我心里这个委屈啊,就别说了。

    “哟!”门外传来一声浅呼,邹姨的大婶走了进来,“这孩子,怎么吃这个呢,快放下快放下,他们都让我叫你回去吃呢,这贴饼子都扔这儿好几天了,硬邦邦的,你也不知道热一热,伤了胃咋办?”

    我干笑道:“没事儿,我没那么金贵,吃这个就好了。”

    “那怎么行,走,跟大婶回去。”见我拒绝,大婶叹了口气:“那我给你做个汤?”

    “真别麻烦了,谢谢您了。”等把大婶送出去,我重新回到厨房,将俩贴饼子打发下了肚子,脑子里思考上了应对方法,现在看起来,邹姨的气应该是略略消掉了一些,最起码她没有一看见我就把我往外轰,而且还跟我说话了,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处境了。

    嗯,既然她还有气,我就再委屈一点吧,让她把火出一出,兴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跟与邹月娥言归于好相比,这点委屈算个屁啊?

    看着案板上切好的西红柿和黄瓜片,我一呼气,点上火,开始给他们熬汤。别的菜我或许炒得没有她们手艺好,但煮个西红柿鸡蛋汤对我来说还是小菜一碟的。过了不久,我觉着他们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端着两盆鸡蛋汤走去了小二楼。

    离得老远,就听见里面说话了。

    “月娥酒量还是那么好啊,来,再干一个!”

    “小玲,多吃点肉。”

    “谢谢伯母,我都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再喝点汤吧,那谁,下个鸡蛋汤去!”

    吱呀一声,我推门进了去,“汤我熬好了,厨房里还有,不够我再去盛。”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我。

    反正我脸丢光了,也不在乎这一点面子了,挂着笑脸把两盆鸡蛋汤放到茶几上,拿着小碗先盛了四碗,搁到了邹姨的那一桌上,然后,还把鸡蛋最多的一碗放到了邹月娥的面前,“趁热喝,少喝点酒。”

    邹月娥手上的酒杯微微一抖,却是没说话。

    嘿,你不搭理我,不愿意跟我坐一桌吃饭,我却还给你煮汤……

    哥们儿这诚意,那是够足的了吧?

    第272章 【要房子】

    客厅里。

    瞅得邹月娥眯着眼珠子不理我,我把手从她的鸡蛋汤碗上拿开,将另外几碗分别推给邹爷爷和大叔等几个长辈,旋即折身去了茶几旁,又盛了几万西红柿鸡蛋汤,分给了邹奶奶她们那一桌子,等把两盆烫都盛干净,我随意道:“您几位先喝着,我再盛两盆去,锅里还不少呢。”

    二姑夫愣了愣神儿,“小靖,别忙活了,让二姑去盛汤。”

    大叔看了眼邹月娥,也道:“是啊,你坐下吃点饭。”

    我一摆手:“不碍得,我吃饱了都。”

    大婶皱皱眉头,转头对其他人解释道:“刚才我去厨房,顾靖正吃贴饼子呢,也没热,就是我前两天烙出来剩下的俩。”

    二姑一呆,“唉哟,那个哪儿能吃呀!”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没事儿,跟家白米白面的吃惯了,吃点粗粮挺合胃口的,呵呵,大婶,敢情那贴饼子是您烙的啊?真挺好吃的,改天得了空您一定教教我,回了家我给我老妈也烙几个去,对了,空盘子不要了吧?桌上太乱,我收走了啊。”

    三婶忙道:“别,不用你,待会儿我收拾。”

    我笑道:“嗨,谁收不一样啊,您别管了,我一起儿刷了就行了。”一转身,我顺手捡起了几盘带着菜汤的空盘子,丢进鸡蛋汤的锅里,抱着出了屋。临关门前,我特意看了邹月娥一眼,她默不作声地喝着杯子里的茅台,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等给所有要喝汤的人盛完了鸡蛋汤,大锅也见了底。

    我将零七八碎的空盘子一收拾,在院里找了个小板凳一坐,开始给他们刷碗。河北跟北京的温度差不多,外面非常冷,尤其把手一伸进冷冰冰的凉水里,那个感觉,好像有刀子割手似的,刚洗了一个碗,我手就冻得通红了。我咬着后槽牙搓了搓手,暗暗嘀咕着:诚意,这就是诚意!

    “呀,你干什么呢!”二姑错愕地推门而出:“快放那儿,我来,我来!”

    我侧头道:“您吃饭吧,这儿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