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用柳条抽打着黑雾,又擎出了三颗灵珠。灵珠被柳条击打着向四处飞散,所有的魑魅都在躲避灵珠的袭击。灵珠必须击中原有的主人,恶灵才能消亡。

    战斗初始,沙棠十分辛苦。她不敢将灵珠全部擎出,她怕自己失去力量被魑魅反噬。

    但好在这场战斗就像在玩击球游戏,赢取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颗以后是三颗,三颗以后是七颗,七颗以后是十五颗,十五颗以后是二十一颗。

    鲜红血亮的灵珠在空中飞舞,穿过一团团黑雾,血腥的气味快速在空气中蔓延。

    很快,随着一声声惨叫,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黑雾悉数散去。

    沙棠站在房顶上,默默看着院子里的人。

    天师堂的堂主,紫玉的父亲,在所有黑雾在天上被击散的时候,显出真身,躲到了院子里的柳树后。

    “沙棠!你要眼看着赵子钰这一世也失去父亲吗?”

    “他爸爸在刑警大队值班呢,你操什么心!”

    她立在屋檐上,俯视着恶灵。

    “你一定要我魂飞魄散才甘心?!”

    她丢掉柳条,伸手将发箍摘下,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身后忽然出现一只魑魅,变成黑色的绳索,绞住她的脖子。

    她被绳索拽住向后退了两步,反手擎出一颗灵珠,按在魑魅身上,黑雾顷刻消亡。

    还剩——最后一颗。

    “不要杀我!你可以把我封印在这只瓶子里,这样你可以留下一颗,你现在只剩一颗了!何必鱼死网破!”

    她擎出最后一颗灵珠。

    他恐惧而痛苦地嘶吼:“只要你别杀我,我告诉你当初的所有事情!还有你的身世!”

    她将发箍拉开。

    “我知道你想和林望在一起,但是你的身份是不可能的!我这三千年知道了很多事情,只要你不杀我,我全都告诉你!”

    她瞄准了他。

    魑魅绝望的狂吼一声,变成黑雾向远方逃去。

    灵珠像红色的流星追逐而去,一击即中。

    无论是多么渴望的真相,也不该从一只魑魅的口中说出来。

    风吹过,四野寂静。

    城市的西郊别墅区,车辆稀少。

    她背着双肩包,走在人行道上。一侧是布满爬山虎的人工石壁,柏油马路映着夕阳余晖。地面在她的眼中变得扭曲倾斜,那些日光,忽明忽暗。

    她停下脚步,扶着石壁坐下,把双肩包放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柏油马路的尽头,远空中的云从青蓝交替变幻成深紫。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又一次伤害了他。

    她能想象出他看到自己时眼中露出的疼痛、责备和愤怒的目光。

    她该怎么向他解释?

    她该如何给他宽慰?

    她拿着手机抱住膝盖,却被猛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

    “小棠,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

    “哦,我来西郊给赵子钰拿景观瓶。”她看看放在身边的双肩包,气息微弱:“我——杀了山鬼。”

    电话那边没有回音。

    她靠在绿色的爬山虎上,从兜里掏出小荷的蓝莲花发夹,给自己别在头上。

    她的手垂下,尚存一丝温度的石砖给她一点暖意。马路尽头挂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最后一抹微光,落到她的肩头。

    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林望,她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什么?

    林望送走医生,返回沙棠的房间。她安静地平躺着,苍白的像个假人。

    刚抱她回来的那一天夜里,他翻遍她的房间,没有找到她留给自己的信。应该是没写,应该是他想多了。她并没有打算一去不回,而是想着办完事回来吃晚饭的。

    那三只妖兽坦白,她用外卖换取了消灭山鬼的方法。

    灵珠被夺的那种疼痛,经过岁月的洗刷,他已经忘记了。忘不掉的是恐惧感。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将一颗灵珠分离出四十九颗,再一一取出。她酝酿了多久?

    他不敢细想。

    他知道,她绝对有办法将山鬼封印在瓶中,可是她没那么做。在山鬼吃掉小荷和小蜓以后,在知道山鬼是她杀的那四十九人以后,她,是宁可一无所有的人。

    她不再是昆仑山中懵懂无知干净纯洁的树灵。颠沛流离的岁月使她蒙尘,给她苦难,逼她成长,她的心却依旧亮丽鲜红。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我知道你醒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慢慢地反手,与他相握。

    “对不起。”她不敢看他的脸。

    她什么都懂,她明白她这样做会有多伤害他。纵然心很疼,他也不想再苛责她。

    “小棠。”

    她即便睁开眼,也不敢看他。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