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难得收起轻蔑傲慢的神情,怜悯地看着她:“山神的灵珠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断情的附加作用,本意是让继承人一心一意地守护神山。传到你手上时,你没有任何灵力抵抗,于是立即将林望忘记了。如今,你是个成年人了,你可以让他遗忘你,也可以遗忘他。或者,你们互相遗忘,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因为爱这个东西,实在太难对付。”

    她恍然,原来这是西海龙王去找杨戬的真正原因,原来这是天庭释放她的真正原因。

    他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你在想什么?”他去拉她的手。

    她摇头。此时已近中秋,她望着高耸楼宇间的圆月,想起他和她一起许的那个愿望:但愿人长久。

    她当时没有细细思量,那下一句竟是——千里共婵娟。

    他找了她很多年,爱了她很多年,这份爱而不得的痛苦,现在应该她来承受。

    “小棠,”他来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她转头看他。

    她记得初见时,他身上那些看似平淡却浓重的忧伤。她那时不懂,现在想起来,他是带着尘封了多久的爱和记忆,来与她重逢。

    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是那么干净又温暖的人。他拉起她手,“我们现在就在一起啊。”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去亲吻他的唇。

    “林望,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瞬间,他明白了她在说什么。爱就像深海,无声无息而又广阔无边。过往的时间中,他无数次在梦中想要拥有,她却变成露珠无法碰触。

    如今,她就在他眼前,在他怀中。是真实的血肉,带着嫩色的芬芳。

    仿佛无际的山风吹过林野,叶子在落雨中摇曳,发出若有似无的簌簌低响。

    ……

    他躺在她身边,拨开她的湿发,慢慢把呼吸放缓。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鼻尖,额角,和蒙着一层水气的眼眸。

    他是一条奇怪的龙,只对他怀中的宝物动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散在薄薄的软被上。林望睁开眼睛,日光朦胧。

    幸福的感觉就像海浪淹没他的身体。

    他转头,身边是空的。

    ……

    时间差的问题

    昆仑仙境下起了雨。几千年来难得一遇的雨。虽是蒙蒙的,走在雨中时间久了,也会湿透。

    沙棠拨开湿发,走在林间小道上。阵阵冷风吹得她发抖。

    大半夜去敲北极主管的门时,她已经做好了被破口大骂的准备。门却虚掩着。

    北极主管深夜追剧,正在看西游记。

    他问探进头来的沙棠:“为什么里面没有我?”

    沙棠谄媚地凑过去:“有,南极星君就是主管您老人家。”

    北极主管斜楞她一眼,“你打算回去了?”

    沙棠坐在他旁边,双手扶膝,“我要是能在您这里把灵珠交接了,我就不用回去了。”

    北极主管侧身躲了一躲,“我才不要,你想得美。”

    沙棠努力保持着笑容,“主管,我可记起了很多事情。他是你看着长大的。我呢,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你少来。我就看着你长成了小树苗,之后你就跑了。”

    沙棠脸上的笑终究还是挂不住了,“我知道你不会不管的,你说一百句一千句,最后还得管,还不如现在就帮帮忙。”

    北极主管叹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呀,真是又拗又傻痴。”

    沙棠不知道怎么接话,抬手摸一把眼泪,手移开时,人已经被送到了深山里。

    昆仑山。细雨蒙蒙。

    她路过小溪,想起了一些事情。路过一棵高大的冷杉,想起了一些事情。路过一片青葙子,想起一些事情。

    大概走了半天的时间,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山坡上,有一棵沙棠树。她疲惫地坐下,靠着树干。

    从山坡上望去,漫山遍野的树木笼罩在阴郁的细雨中。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脸上湿漉漉的,是雨水,也是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响起来:“小棠。”

    她抬头,是陆染。

    她双手捂脸,哭得更欢。

    陆染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办?”她哭泣着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要当什么山神,这里不是由西王母管理的吗?”

    “昆仑山太大了,需要管理的事物很繁杂。”陆染蹲在她身边,“师叔负责看守妖兽。”

    “可是我不想做这份工。”她抹擦着脸上不停流出的泪水。

    陆染怜悯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回来吗?想要成仙,成为仙女。”

    沙棠突然大声地哭:“那是因为他要我回来的,不是,是他要我在这里等他的。他说要我记得在这里等他的。我什么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