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英博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是个男的,能不能争气点啊,被人甩了还要往上贴,你这样他反而更不拿你当回事。”

    卫意咬牙:“我不争气,我就想要他。”

    赵英博被他堵得无语,好一会儿才烦躁开口:“随便你。”

    到西郊路后,赵英博没打算进小区,就站在门口对卫意说:“那我走了。”

    卫意点头,然后看了赵英博一眼,说:“谢谢你送我回家,这么晚了,你打车回去吧。”

    “不用你管。”赵英博说着转身,没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转回来,说:“你不是准备回k国了吗?就算他没甩你,你们也是要分开的,异地恋就没一个能成的。你不如早点回去,那边金发碧眼的洋人那么多,你想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

    卫意:“……你走吧,再见。”

    赵英博无所谓地一耸肩,走了。

    天上开始下起小雪。

    卫意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眼前飘过星星点点的白粒。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上落下的雪花。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冬天夜晚的小区空无一人,卫意慢吞吞数着步子,一直到走进后院。

    草坪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卫意过去的时候,轿车的车门打开,然后“砰”的一声关上。

    卫意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这一眼就愣住了。

    车边的男人个子很高,厚重大衣下一丝不苟地穿着规整的西装套,黑色皮鞋锃亮光洁。他的五官极为俊美,浓眉,高鼻,眼窝深邃得像月下海洋,纤长睫毛下生着一双宝石般的深绿色眼睛。

    “……克里斯。”卫意怔怔念出男人的名字。

    乔安娜站在男人身后,冲卫意一笑:“威廉,好久不见。”

    克里斯依旧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毫无情绪地看着卫意,开口时声音醇厚悦耳,说的话却十分不动听:“还要我亲自来请你回家是吗,威廉·埃文斯?”

    卫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乔安娜忙在一旁说:“威廉,克里斯来接你回家了。音乐会的演出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本还在k国等着您回去呢。”

    “我……”卫意看了看乔安娜,又看着克里斯,露出无措的表情,“等晚一些可以吗?再过一段时间,我会自己买机票……”

    “威廉·埃文斯。”克里斯终于露出极为不耐烦的表情,“我飞了上千公里从k国到这里来,你还觉得我是来和你玩舅侄情深的?今晚你就和我回去!”

    卫意握紧拳头:“克里斯,你愿意接我回家,我很高兴。但是你不能不顾我的意愿,我说了我会回去的,只是不是现在,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克里斯冷冷看着他,深绿色眼珠像冷感的无机质晶体。小雪逐渐变大,在二人之间簌簌落下。

    一阵沉默后,克里斯忽然开口:“行,那你上去吧。”

    卫意一怔,看向克里斯,不明白他怎么又松了口。

    克里斯却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你究竟对那种给小狗住的破地方有什么留念,但是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上去看看。”

    “——看看你那一无所有的‘家’。”

    卫意茫然与他对视片刻,接着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转身往家楼下跑。

    乔安娜看着卫意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克里斯,这样做是不是太……”

    克里斯漠然打断她:“他和海伦一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沉浸在自己幼稚幻想的世界里。想要把他带回去,只能采取这种强制手段。”

    乔安娜只好不再说话。

    卫意跑上二楼,拿钥匙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他拉开门,家里一片黑暗。卫意却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光,看到玄关处原本放了鞋的地方全空了。

    心脏一沉。卫意摸上墙上的开关,“咔哒”一声按下。

    客厅的灯亮起,照亮他空无一物的家,还有坐在沙发上的,安静宛如一座雕像的陈纪锋。

    卫意急促喘息着。他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钥匙掉在地上,摔出空空的声响。

    陈纪锋转头看他,慢慢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卫意又着急按开厨房的灯,里面所有的家具和物件全都没了,他一年前和陈纪锋一起买的所有锅碗瓢盆,收纳盒,牙刷,牙膏,洗漱用品,玄关的鞋,客厅的沙发布,枕头,茶几上的台灯,花瓶,曲谱,餐桌上的水杯,桌布。

    就连他的钢琴,所有一切,全部搬空。

    “东西呢。”卫意抖着嗓音,“家里的东西呢?”

    陈纪锋走过来,卫意却推开他,要去看自己的卧室,陈纪锋抓住他的手,将他拖回到自己面前。

    “都给你清理好了。”陈纪锋攥着他不放,低声说,“行李放在你舅舅的车里,其他不需要你带回去的东西都扔了。”

    卫意蓦然推开陈纪锋的胸口,“我没有说要扔!”

    陈纪锋站着不动让他推,“回去以后,那些东西你家里都有,不用带在身上。”

    “我没有说要走,你凭什么帮我收拾行李?凭什么丢掉我的东西?”卫意用力挣扎,声音染上愤怒,“我把家里的钥匙给你,不是让你赶我出去的!”

    他像只幼小无助的小狮子一样徒劳发怒:“我说了我还不想走,为什么连你都不听我说话?你们都不问我的意见,说走就走,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为什么我就要被你们丢来丢去?!”

    “卫意。”陈纪锋心痛得几乎咬碎牙槽,他忍耐着抓住卫意的手腕,把拼命挣扎的小孩按在门上,一字一句对他说,“卫意,你听我说,你回去以后,继续好好弹钢琴,现在你不害怕镜头了,可以参加很多演出,你会变得很有名,大家都会喜欢听你弹琴,你会成为和你的外婆一样优秀的钢琴家。你乖乖和舅舅回家,好好生活,好吗?”

    “我不想变得很有名,不想参加演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卫意终于落下眼泪,怒火和悲伤令他的眼眶脸颊都变得通红,“一个人弹琴有什么意义?你不要我,我怎么好好生活?”

    陈纪锋抚掉卫意脸上的泪水,指尖沾上的眼泪却越来越多。他克制着呼吸,哄着小孩,“你不会一个人的,你会认识很多朋友,你这么优秀,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卫意哭着抱住陈纪锋,哽咽道:“我不要他们喜欢我,我只要你喜欢我,哥哥,别赶我走好不好,你把东西都拿回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