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出了声。

    当我正因这不知因何而起的笑声而仓皇,他陡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露薇尔,你觉得自己有魅力吗?”

    我不明白帕什这番话为何用意,因此没有立刻回答。

    帕什则接着道:“按照你的描述。劳莱伯爵有特殊的性癖,昨夜,他通过虐待你的方式来获得情趣,对吧?”

    我依旧不答,我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的某一个地方或许藏了陷阱。

    帕什对我的沉默并不意外,他满是审视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我。

    他的眼瞳和阿提卡斯一样的碧蓝,却如刀,可以将我伪装的皮一点一点地切开,露出没有防备的真实。

    “你说,为什么明明能将欲望发泄在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身上,劳莱伯爵却连勃起的迹象都没有。露薇尔,你——是不是在哪里对我说了谎呢?”

    这一点我当初也想到了。

    换在其它时候,我可以用药物来解决,可昨晚匆忙,只能放任了这个漏洞。

    我垂低了眼眸,仿佛心中被种下了可怕的阴影,轻声道:“我不认为自己是劳莱伯爵手中的第一个受害者。也许,只是因为让我非常痛苦的经历,依旧不能让伯爵感到刺激,因此,才没有你说的迹象。”

    这个答案可能勉强过关了。

    大概是帕什也知道劳莱伯爵是一个大写的变态,一般的刺激根本无法取悦他,因此没有在话题上纠缠下去。

    他说到了最关键的重点。

    他问我:“露薇尔,你知道神之召唤吗?”

    “什么……召唤?”

    我茫茫然地抬首,似对帕什的话一无所知。

    帕什默了一下,兴许是在琢磨着我的表情、我的惘然是否为真实。

    但也只是沉默了一会,他又开口了,短暂的停顿让我无从得知他内心的定论。

    “就是紫色的晶体,像是香薰一样的物件,那便是名为神之召唤的兴奋剂,是帝国明文规定的禁药。若大量使用,会让人产生幻觉。根据你的说法,它很有可能是劳莱伯爵死亡的原因。”

    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苍白的回应不能满足帕什。

    他开始轰炸式的追问,不给我一刻喘息的空隙。而伴随追问,双手抱拳搭在大腿的他的身体渐渐前倾,带来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露薇尔,你闻到了兴奋剂的香气,是不是?别告诉我你没有闻到。”

    “我确实闻到了香气,不过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提及的兴奋剂。”

    “是伯爵点燃了它,对吗?”

    “对。”

    “什么时候点燃的?”

    “把我捆在床上之后。”

    “换言之,是在他‘自杀’之前,是吗?”

    我直觉这是一个很有问题的问题。

    但我不能否认,所以,我颔首应了是。

    而就在我点头确认的瞬间,十分微妙的表情在帕什的脸上浮现,颇像是揪住了老鼠尾巴的猫。

    我心中警铃大作之际,他突然抛下了一个惊天炸/弹。

    第7章 七 天使 我找到了我的守护天使。……

    颇像是猫抓住了老鼠的微妙神情在帕什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

    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在轰炸式的追问过后突然沉默了,利用此,对我施加心理压力。

    他很会拿捏节奏。

    正当我即将扛不住未知的恐惧以及因安静的环境而生的压力、忍不住要主动出声之时,帕什终于开口了。

    他说:“露薇尔,我们在劳莱伯爵的尸体里没有检测出兴奋剂的存在。”

    他甚至把四皇子阿提卡斯请了回来。

    顶着一副老好人、鹿妈妈的嘴脸,阿提卡斯对我说出了相仿的话:“确实……遗体中没有兴奋剂存在的证据。”

    “相信伯爵夫人应该能听明白吧?”帕什又端起了那副公正骑士的架子,紧皱的眉心仿佛是因我的谎言而痛心,严厉的斥责声后,他又软下了语气,循循善诱地劝导我:“你对之前的证词,没有要更改的地方吗?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面对帕什一环接一环的审问、从威逼利诱又到想方设法地和我拉近关系,不仅话术深有讲究,还玩上了心理战,现在又挖了个坑逼着我跳,我的感受如下:

    精彩!

    厉害!

    真不愧是比我多混了五年社会的成年人!

    如果不是阿提卡斯在这里,我真想鼓掌为他的表演喝彩!

    我承认我的心很脏,大概心肝都是黑透了的。

    但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大概是没有心肝的。

    在我证言中刻画的事实,是昨夜劳莱伯爵先点燃了禁药奴佛卡,之后是和我欢爱,最后才因药效产生的幻觉而自杀。

    而现在,帕什给出的事实对我的证词造成了一个致命的反驳。

    他和阿提卡斯告诉我——劳莱伯爵的遗体中没有奴佛卡存在的证据。

    也就是说,他认定是在劳莱伯爵死后,奴佛卡才被点燃的。因此,劳莱伯爵因兴奋剂而自杀的主张将全部被推翻。

    由于他们给出的是既定的客观事实,那么,只能是我说了谎。

    他甚至无耻地拉上了阿提卡斯作证,当救命符一霎变成了催命符,这对于手还被拷着、无人可以依靠的我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如果不是我对奴佛卡还算了解的话,说不定我就真的着了他的道了,肯定立马收回了伯爵自杀论的证词,并开始努力把锅推给了另一条后路——表弟杀姐夫一说。

    不过这条后路,应该是用不上了。

    毕竟我认为这不过只是帕什的虚张声势而已。

    因为,我对自己拥有的知识,有绝对的自信。

    ——按照帝国当前的药学技术,无法检测人体是否有奴佛卡的存在。

    尽管没有人知晓,但红宝石学院最顶尖的药学教授——艾薇·南佩罗,的确是我的老师。

    等级制度不止深种亚兰特帝国,也渗透了学院。

    身为最优秀的药学教授,其名下的学生名额优先被有背景身份的子女们所择,轮到我可以作出选择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空缺。

    我不甘于此。

    我与艾薇教授名下的学生、我的一位学长暧昧,利用他,也使了一点计谋,我顺利接触到了艾薇教授。

    而也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成功讨得了教授的欢心。

    我比任何人都要不择手段;

    我比任何人都要渴求知识。

    所以,我成为了艾薇教授教职生涯里面,第一位拥有平民身份的学生。即使,我们的师徒关系不被允许登记在册。

    我相信自己的努力,正如相信自己的判断。

    ——按照帝国当前的药学技术,无法检测人体是否有奴佛卡的存在。

    也就是说,帕什用以推翻我的证词的证据只不过是他的话术罢了。

    因此,眼下,纵我的神情被虚假的困惑所染满,我的心却没有因为帕什与阿提卡斯的话有一丝动摇。

    “没有兴奋剂的意思是指……您们依然认为我所说的一切皆是谎言吗?”

    话声中,我的眼睛噙上了泪光,声线也是捎上了被质疑、被伤害的颤抖。

    看到我如雨打玫瑰一般的娇弱模样,帕什面无表情,审视的视线几乎可以在我身上穿出几个洞。

    阿提卡斯的反应则完完全全不同了。

    噢。

    看着自己的小宝贝被怀疑中伤得千疮百孔的鹿妈妈真让人心疼。

    ——我想,是我赢了。

    初战告捷。

    我在心里扬起胜利的微笑。

    而抢在了阿提卡斯之前,负责案件的调查官帕什又开口了。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我,压力如千斤重的铁墩一样压来。

    “伯爵夫人,即使你口中的一切皆是真实的,但因为过量服用兴奋剂而自杀的个案,整个帝国……不,即使是全大陆,也从不曾有。”

    “因为过往没有,现在、以后便不会有吗?您便要把子虚乌有的罪名冠在我头上吗?”

    我带着哭腔反驳。

    “不不,伯爵夫人。你的诚实与真诚让我愿意相信你并非真凶。不过,”帕什话锋一转,“小刀插入伯爵心脏所需要的力度,可不是陷入幻境中的人可以办到的。伯爵夫人,你是不是在袒护谁呢?”

    我没有袒护乌卡兰。

    只不过把小公爵暴露出来之后,我一样玩完。

    我也没有让费特出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