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我已经把整个故事定型了,没有必要把他供出来。

    “可是把匕首插入心脏的确实就是伯爵本人!刀柄上肯定有他的指纹,你们可以去查证!”

    抹掉乌卡兰在匕首留下的痕迹,并把劳莱伯爵的指纹按上去——也是我昨夜准备的一环。

    “这依旧太荒谬了。”帕什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愿意相信你,审判庭也不可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你不就代表审判庭吗?!

    虚伪!

    “劳莱伯爵将小刀刺入自己的心脏全凭你一人所说,可没有人能为你作证。伯爵夫人,我需要看到更多实质的证据。”

    老狐狸!

    又想从我这里套话!

    我气得牙痒痒,想立刻搬出一百个证据塞住帕什那张讨厌的嘴。

    但无奈,我根本做不到。毕竟正如他所说,一切皆是我的一面之词。

    我苦苦思忖着可以忽悠帕什的假线索。

    而就在这个时候,让我始料不及的一幕发生了。

    沉默之中,一道女声接上了帕什的话。

    至高无上的神给了她黑夜的眼睛与发,她却送来了光明,宛如一束日光穿破了厚重的乌云层,照耀大地,驱散阴霾,为大地带来温暖与生机。

    “我可以为母亲作证。”

    “我亲眼看着父亲将匕首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望着乍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我震惊了。

    是曼雅!

    是曼雅·劳莱,我的长女!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正当我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的时候,天使一样的少女朝着帕什和阿提卡斯行了一个标准又优雅的淑女礼节,不卑不亢地作出自我介绍。

    “日安,帝国的光辉、伟大的神的宠儿。我是劳莱伯爵家的长女,曼雅·劳莱。”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是帕什。

    他完全不关心曼雅本人,他在意的只有她口中的证词。

    听到帕什的诘问,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该死!可恶!

    居然用这么恐怖吓人的语气威胁我的宝贝女儿?

    宝贝女儿你一定要撑住啊!

    曼雅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纵褪下了华丽的晚礼服,面对大魔王的恐吓,她表现的一如昨夜的成熟、优雅、克制。

    “尊敬的骑士大人,小女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微微颔首过后,曼雅定定地望向帕什,她的目光柔和,不尖锐,却不容忽视。

    “可即使您千百次地向我求证,要求我自省。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我亲眼看着父亲将匕首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以劳莱伯爵家族的荣光起誓,我向您承诺——我所言之中,没有一分谎言。”

    “请问尊贵的阁下们,我现在可以迎回我的母亲了吗?遭遇了昨夜那么恐怖的事情,小女认为,母亲此刻最需要的是陪伴,而非审问。”

    *

    酷!

    太酷了!

    简直酷毙了!

    我的天使就这么把我从恶魔的身边带走了。

    她带着仙女棒和南瓜马车,将我从恶魔窟送回了人间。尽管临走时,恶魔对我发出了‘我们还会见面的’的诅咒,也不影响我现在美妙的心情。

    和曼雅面对面地坐在返回宅邸的马车上的一途,期间,我试图不用看天使的目光去看我的宝贝女儿,但我做不到。

    因为她真的是天使。

    ——虽然天使不会撒谎。

    可无论如何,她是我的天使,我的守护天使。

    不过,此刻,我的天使的手似乎在打颤。

    我立刻明白了因由。

    都是那个死流氓的错!

    居然用杀气针对我的宝贝女儿、我的守护天使!

    不可宽恕!

    下次见面我要拔光那头耀眼的金发去做掸子!

    曼雅是一个敏锐的人。

    她察觉到了我仅仅一瞥的目光。

    她的自制力让我侧目。

    只是左手手心按在了右手的手背之上,不经意的战栗便立刻停了下来。而明明担惊受怕的人是她,她却倒过来安慰我。

    曼雅的嘴边挂上了优雅的笑,语调温柔如故:“母亲,请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也十分困惑。

    坦白说,我不知道仅仅一面之缘的曼雅为何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快要涌出壶顶的困惑让我主动开口了。

    “曼雅……刚刚,是为什么?”

    即使我没有明言,曼雅也马上领会了我的意思。

    她抬手轻轻将零碎的墨丝别在耳后,微笑,眼神清澈如明镜。浅金色的阳光穿过马车的玻璃窗,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犹如天使一样美好。

    “您是我的母亲,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不是吗?”

    但我只是她的继母。

    而且是昨日、堪堪以平民身份嫁入伯爵家的女人。

    即使被冠以徒有其名的母亲之名,也不具有她对我好的理由。

    这一刻,不得不承认,我看不清这位即使在马车里也端坐着、背脊笔挺而不倚靠软椅的优雅淑女究竟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瞧见了我身上散发的警惕,本来似乎不打算解释的曼雅再度出声了。

    她用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说着只该从大人口中听到的话。

    “您保护我和莎拉。那么,我也会保护您。”

    “请成为我们的好母亲吧。”

    十六岁的少女对着十九岁的我说:‘请成为我们的好母亲吧’。

    所以说,

    我的宝贝女儿,应该是缺乏爱吗?

    一霎怔松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困惑。

    不得不说,我更加看不懂了。

    我的理智让我觉得她的话可笑懦弱又荒谬,可我直觉却认为她是认真的。

    不过,倘若这真的是曼雅·劳莱的所求所愿,我想,在不触犯我的原则和追求的前提、且力所能及下,我愿意给予我的五个孩子们最多的保护和照顾。

    我停顿了一会,却思考了许多,最终,我向曼雅郑重许诺:“我会努力成为一位好母亲。”

    至于为什么曼雅认为我杀害了劳莱伯爵便是保护了她和莎拉——我还未见过面的四女儿。

    都不重要。

    第8章 八 猫眼石庄园 让我想一想,怎么把管……

    此时,仁爱之地。

    “帕什,”回想起匆匆离去的伯爵夫人眼里噙着的莹莹泪珠,四皇子阿提卡斯迈入病房,望着从窗边俯视而下的骑士,微叹:“你太心急了,伯爵夫人才遭遇了那些事情。”

    所谓的‘那些事情’并不能在帕什心中唤起波澜,收回了落在大门前劳莱伯爵家马车的视线,他回望阿提卡斯,如碧蓝海的眼中的海雾消逝,嘴角挂上了微笑,语气态度皆谦逊而有礼。

    “抱歉,我只是想尽快找到那批禁药的下落。”帕什一叹,看上去忧心忡忡,“您清楚的,那个数量的奴佛卡如果流落出去,可以摧毁一个城市的人民。身为守卫帝国的骑士,这让我寝食难安。”

    从他国走私至亚兰特帝国的禁药似乎也让阿提卡斯头疼。

    “有线索吗?”

    “伯爵夫人坚称自己对禁药一无所知。”

    “是吗?她没有听说过也是可以理解的。”微顿,似记起了何事,阿提卡斯道:“近期多留意一下伯爵夫人吧。”

    “恩。毕竟也不能排除禁药藏于劳莱伯爵的庄园的可能性,等伯爵夫人掌控……”

    帕什的话被打断了。

    “不,不是这个。”阿提卡斯无奈地笑着摇头。

    但很快,笑容淡去,转而被担忧所取代:“伯爵夫人昨晚吸入奴佛卡的量实在太大了。我担心……她,应该已经开始听到神的声音了。”

    *

    从仁爱之地返回猫眼石庄园的一路,我想了很多、很多。

    最让我头疼的,不是死流氓帕什,也不是折腾出一切灾难的乌卡兰,而是四皇子殿下阿提卡斯。

    我对他说了谎。

    而他,也知道我在说谎。

    他一定知道。

    绝对。

    借着相当灵验又精准的直觉,我对这一点相当确信。

    而明明知晓一切谎言的他,依旧对我和颜悦色,心甘情愿地受我所骗。如我心中所期盼的那样,扮演着保护幼鹿的鹿妈妈的正派角色。

    乌卡兰说的没有错。

    四皇子阿提卡斯的确是一个善良又温柔的人。

    但莫名地,他的善良与温柔让我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