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甄应嘉叹息一声,李氏更是当堂落起泪来,她满头华发,插满凤赐宫钗御簪,富贵气派,只是面容却并不如传闻中那样慈悲,反而有些郁郁阴沉的道:“老身三日三夜未能安眠,故而慢待了诸位。”

    李松年闻言大惊,道:“老夫人从来都是享尽清福之人,且虔诚礼佛,连鸡鸣寺大德高僧都言太夫人有佛缘,怎也会有烦恼丝缠身?”

    李氏愈发伤心,接过身边美婢的丫头,又爱怜的抚摸着身边爱孙的脖颈,道:“这三天来,老身只要合眼,就能看到我那苦命的大孙子向我喊冤,求老身救他一救……呜,疃。婺阜遣荒芫饶悖皇堑笔保婺覆2辉诟澳牛 ?

    李氏这一哭诉,满堂人先是一惊后,又匆忙劝说起来。

    李松年没有再出声,倒是给了另外一人机会,此人为甄应嘉之清客相公,名为黄超雁。

    四十来许,仪表不俗,他义愤填膺道:“若太夫人时在扬州,竖子又焉敢放肆?此獠所在家族,原与甄家既为世家,又为老亲,原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才是。不料此獠歹毒至斯,竟拿罡缍露臼郑渫飞掀迷嗨∈强扇蹋氩豢扇蹋u羝湓诖耍谙卤夭挥胨尚荩 ?

    气氛哄抬起来,破口大骂之人也就多了。

    锦衣卫在江南行事,虽皆有法理可依,人证物证皆存。

    然而人们站在他们的利益点,又怎会去讲那些?

    他们只知道,锦衣卫对他们的迫害之深,痛彻心扉。

    连江南十三家参与的七家,虽已与贾琮达成了协议,但家中子弟对贾琮的怨恨,却绝不减少半分。

    褚家、刘家、欧阳家、方家等子弟,无不趁此机会,打骂某人,以发泄心头震怒。

    他们也希冀着,若能让哀痛的甄家太夫人李氏上书,参某人一本,陈述新法之害,会不会有可能回到从前……

    “黄口孺子,本为勋贵之后,却沦为鹰犬爪牙之流,自甘下贱!”

    “戕害名族,迫杀望姓,心狠手辣,不当人子!”

    “虽有李杜之才,然为祸更烈!也只能猖獗一时,他日不当好死!”

    “若彼辈在此,吾必亲手仞之,为甄兄报仇,为江南冤魂报仇!”

    正当萱瑞堂上众人骂的痛快,义愤填膺之时,忽然就见甄府那位素来体面甚至雍然的老管家,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急急进来,脚步慌乱。

    见此,甄应嘉皱眉问道:“李华,出了何事?”

    那李华嘴唇都在发颤,双眼目光焦乱,道:“老爷,门外来了……来了……”

    见他这般神色,一股不妙的气氛自萱瑞堂上升起。

    不过李氏却不怕,她喝道:“好好的,话也不会说了么?莫非是郭抚台来了?”

    李华忙摇头,道:“不,不是,是贾家那位……就是贾琮,来了!”

    “……”

    听闻这个名字,萱瑞堂上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之前恨不得立刻将贾琮碎尸万段,当面击杀他为民除害的义士们,面色渐渐开始发白……

    人的名树的影,贾琮二字,在江南民间自然谈不上小儿止啼之威,但在真正的上层门户里,他的名字就是一个凶名!

    多少人家,提到他时,根本不愿说出他的名讳,只用“那个人”来代替。

    可见一斑!

    之前大部分人骂的那样厉害,也无人敢提及“贾琮”二字。

    只是这种情形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这会儿贾琮的突然造访,就如一盆冰水……不,直接是一座冰山,砸在了他们头上。

    那点酒气瞬间无影无踪,心中开始懊悔吃酒误事,担心方才之言传入贾琮耳中,凭白落下祸事。

    唯有李氏和甄应嘉还算镇定,甄应嘉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对李氏道:“老太太,十月时琮哥儿就登门求见,是……罡缍萌烁乖诹送饷妗i匣匚胰パ镏荩蠡峤饪螅缍盅缘阑嵩谀杲诶锏敲鸥咸氚病2还坝执蚍4死矗翘炝偈庇屑笔氯チ嗽潦。恢跽饣岫戳耍啃硎鞘虑榘焱炅耍锤咸j倮戳恕!?

    李氏闻言,面色阴晴不定,她这会儿倒没甄应嘉那样乐观,李华是当年她嫁入甄府时,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奴才。

    她了解这人,最是稳重,若贾琮真的只是来拜寿,他又怎会如此六神无主?

    她看着李华问道:“贾家小子可还说了什么?”

    李华干巴巴的吞咽了口唾沫后,道:“他……他带着兵,把府上前后侧门都围住了,有锦衣卫的番子拿了份名册,一个……一个一个的在叫人拿人。老祖宗,他……他在抄家啊!”

    “轰!”

    李华哭腔说完,萱瑞堂上瞬间炸开。

    ……

    甄家正门五间高大门楼前,贾琮负手而立。

    所有人都未坐在马上,因为甄家门匾,为圣祖御笔。

    江南文武至此,文官落轿,武官下马。

    只是,却不妨锦衣卫的抄家拿人之行。

    贾琮也没想到,今日正巧是甄家太夫人的七十华诞。

    甄氏族亲,悉数上门祝寿。

    这样一来,倒省下了他好大的功夫,不用再派缇骑四处捉拿甄氏族人。

    看到一个个面色惨白的甄氏族人被拿出门,甚至还有妇人,贾琮心中难免有些波动。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若无他的出现,贾家原也该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