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是校园王子般存在的慈郎,正因为广受欢迎,心里又经常有和大家不同的看法,才更加清楚人心的易变和被孤立的可怕。

    换做其他人,慈郎都不会如此毫无防备,把心底的烦恼都说给对方听。

    在慈郎还不认识伊集院时,他的班上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位女生和要好的朋友讲了一个秘密,结果被对方当笑话一样当众说出来,那个在慈郎记忆里活泼开朗的女生,从此阴郁下去,又因为性格变得阴郁,就越来越不合群,然后,孤立她这件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一般同学不敢为她出头,跟她说话,有些人为了不被排挤,甚至主动加入排挤她的行列,而像慈郎这样的校园偶像,如果对她释放善意,只会加重她被排挤的程度,最终,这个女生变成了班上的透明人,大家都像看不见她一样故意不和她说话,半个学期不到,这个女生就休学转校了。

    最让慈郎惊诧的一幕,是在那个女生休学离校的当天,最初当众说出她秘密的那位前好友,居然又故意把她的秘密用签字笔大大地写在桌面上,回教室取走私人物品的休学女生,呆立在课桌前,看着这样的情景,大家竟然在那位前好友的带领下哄堂大笑。

    在笑声中,慈郎感到彻骨的凉意,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件事是慈郎心里的阴影,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对他那么友善的同学们竟会这么做,同时,也无法原谅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的自己。

    所以,伊集院当然是不一样的,从相遇开始就是这样。

    但这并不是慈郎问题的重点,伊集院想必是明白的,那么,伊集院提起这个,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伊集院看到慈郎点头,接着往下说道:“那时在同学中很受欢迎的你,也注意到,如果表现出跟大家‘不同’的地方,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差异,甚至只是独特的个性,一旦被人恶意针对,就会成为被霸凌的理由,所以,大家都拼命融入集体,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和‘大家’保持一致,不想被贴上‘不同’的标签,甚至为此,率先去霸凌已经被边缘化的同学。你为此烦恼着,因为你觉得这样不对,那时我告诉你,你是正确的,虽然其他人的做法,只能说也是人之常情。”

    “我记得,所以我一直都觉得,那时有你肯定我的这些胡思乱想,实在是太幸运了,”慈郎将伊集院的手按得更紧了,垂着眼眸,清澈黑瞳缱绻地凝视着伊集院,“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说到这个?”

    伊集院冷静地解释道:“因为有共通之处。你认为我和弓弦不同,是她表现得没我理智,你也无法认同她算计父亲时利用老管家丧亲之痛的行为。然而,这一半是因为,她比我多拥有一些感情,所以她还会对她父亲无法接受她这件事感到疼痛,而我不太有感觉。”

    说出这些话的伊集院,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然而这些话听在慈郎耳里,想到年幼的伊集院是被家人排斥着的,就让慈郎感到心痛。

    伊集院自己说“不太有感觉”,那毕竟不是完全没感觉吧?

    一个孩子,即使匮乏感情,至亲之人无法接受自己,这种情况,内心一定是会受伤的。

    不知道痛的人,受的伤就不算伤了么?

    “另一半是因为,我拥有伊集院真一郎这个参照组,年幼的伊集院真一郎注意到我的异常,无法掩饰对我的害怕,他很早就让我意识到我的‘与众不同’,于是我很早就开始隐藏自己……或许你也注意到了,我和她都有不错的观察能力。”

    观察能力?

    也确实是这样,除了伊集院的种种细心表现,慈郎还想起了弓弦电话中提到高尾君的事。身为几乎每日相处的同事和朋友,自己都不曾注意到高尾君脸上有用遮瑕掩饰的伤痕,而弓弦只见了高尾君一面,就发现了。

    还有那天病房谈话,弓弦在话语中透露的,对伊集院真一郎行动、习惯的了解。

    岂止是“不错”,根本是敏锐到了明察秋毫的地步。

    慈郎沉默片刻,反驳说:“……可这也只能说明,你们都很冷静,都很聪明,不一定就是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并不是不愿意接受伊集院,他只是不喜欢伊集院把自己说得像是什么怪物。

    伊集院像是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转而说起动物趣闻来:“猫是除了人类以外,唯一一种即使吃饱了也会猎杀小动物的生物。如果当作人类分析,猫这种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具有psychopath[精神病态]倾向。因为它们的过度杀戮并不是为了生存,而是出自本能,只是好玩,并且在这种杀戮游戏中磨练捕猎技巧。”

    听到那个查阅过多次的词,慈郎浑身微颤,如同受惊般,原本按着伊集院那只手的手,下意识去抓紧伊集院的衬衫,像是怕伊集院忽然消失似的。

    这样的反应,让伊集院将收回的那只手放在慈郎膝盖上,安慰般轻拍两下,略微柔和了语气,笃定地猜测:“你查过这个词。”

    慈郎不能否认,皱着眉说:“我是查过,可是那些描述,说那类人有很强的攻击性、不能理解情感、缺乏同理心、行为无计划、过分自恋、无法适应社会等等,你并不符合。尽管你很理智,感情比其他人少一点,但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有规划,是成功人士,而且,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那些代表性的人物,都是些恶劣的连环杀手,你不会做那种事。还有在网上声称自己是这种人,把自己描绘得像时髦角色似的哗众取宠。你和他们根本不一样。”

    “任何病都有轻重之分,”伊集院并没有顺着慈郎的话掩饰,而是直白地指出,“你说出了这么多你认为我不完全符合的特征,那你一定也看到了你没有说出的那个特征:这类人很擅长‘模仿’和利用情感。你不提,是因为潜意识里,你认为我是符合的,对吗?”

    慈郎却努力为他辩解,嘴硬道:“很多人都利用别人,这是社会上很多人都在做的事,尤其是政治家和商人,就算你不比他们高尚,也不比他们低劣。”

    可爱的话语,让伊集院忍不住笑了下,却惹来了慈郎的瞪视,好像在说:我这么努力你却不着急。

    “我确实不觉得我比他们低劣,”伊集院说了这么一句安抚慈郎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长久以来,或者说遇见你之前,我确实不曾产生过感情。”

    慈郎愣愣地看着伊集院。

    他内心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靴子终于落下,像是看到早就猜到的结果。

    他甚至有那么一丝或许算是自私却无法克制的窃喜,为“遇见你之前”这句表述。

    一般来说,听到恋人承认是冷血病人,正常人都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怎么会这样?

    或许因为他也病得不轻。

    慈郎默默倒下,趴在伊集院的胸口,像是讨要主人安慰的大狗。

    伊集院以手为梳慢慢给他顺毛,淡然地开始坦白:“遗传自曾祖母,从我的祖父开始,到父亲、我还有弓弦,我们的幸运在于,我们智商出众,并出身自极为富有的家庭。我们有足够智商和感知能力去理解他人的感情,并且受到一流的教育,因为地位优渥,我们甚至不需要做太多模仿,一个冷漠理智但优秀的财阀继承人,完全符合人们对豪门的想象。但能够理解、模仿和利用,并不意味着我们能够无中生有地产生感情。

    “伊集院真一郎恐惧我,是因为我们小时候遭遇绑架时,看着死在我们面前的保镖,我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害怕我,我才意识到我和他人的不一样。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于是我开始寻找答案,和你一样,我能找到的资料,要么是犯罪研究,要么是充满幻想的文学创作,要么是些无意义的假话……但这让我意识到,除了那些无法自控的劣等品,人群中的我的极少数同类,都选择了藏身于大众,不暴露自己。

    “这并不算困难,因为自私、冷漠这些表面上的缺点,是普通人都会有的缺点。尤其对伊集院家这样的出身来说,能够不带感情地思考,敏锐观察找出他人弱点,本能地利用、剥削他人,这些特质甚至可以算是天生的优势。在政商界,随处可见比我们更自私冷酷、说谎成性的人。

    “然而,缺陷始终是缺陷,在长期相处的家人面前,谁都不可能做到时刻伪装。我们会对达成目的感到愉快,我们也能理解笑话,能在恰当时机笑出来,但我们无法本能地为他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愤怒、悲伤、痛苦等其他情感也是一样,一旦我们疲惫或者松懈,当我们理论上应该关心的家人,在我们面前开怀大笑或悲伤痛哭时,我们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他们会发现,我们并不会对他们的快乐和痛苦产生任何共鸣,我们事实上并不那么在乎他们。”

    说到这里,伊集院像是知道慈郎在想什么一般,平静地说:“那么,意识到这种冷血无情的本性后,我的祖母就陷入了绝望,她无法相信她的丈夫是爱她的。”

    慈郎抓着伊集院衬衫的手紧了紧,闷声追问:“为什么?”

    伊集院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出了另一桩坦白:“如果我告诉你,在我得知你被设计欠下巨额贷款,成为被告人时,其实我可以贿赂法庭,毁掉关键证据,你完全可以不用坐牢,也不会留下案底。只是,这样欠下的人情和把柄,未来可能会成为扳倒我的关键,所以我没有这么做。以上这些都不是假设,而是实情。你怪我吗?”

    什么?

    第54章 他的真实[下]

    贿赂法庭,销毁证据?

    慈郎的反应很激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伊集院:“为了证明我的无罪要你去犯罪?我怎么可能希望你这么做!”

    同狱罪犯那些满不在乎甚至炫耀罪行的言论,又如走马灯一般出现在脑海中,一种并不理智的极端厌恶情绪,让慈郎咬紧牙强调:“我讨厌犯罪者。”

    尽管伊集院对他非常了解,毕竟他本来就对伊集院很坦诚,他对犯罪的厌恶,伊集院自然是察觉了的。

    伊集院却还是没料到,慈郎对犯罪的厌恶,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这种“没料到”,或许,就是对律法、社会规则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的缺陷表现。

    即使伊集院能够理解慈郎为什么厌恶犯罪,却无法对这种厌恶感真正意义上感同身受,所以少见地出了错,没猜对慈郎的反应。

    “我当然知道你的善良坚韧,”伊集院安抚地解释起来,“我并不是说‘你希望如此’,我的意思是,人是做不到完全理智的,在听说‘爱人有可能解救自己却没有这么去做’时,即使事出有因,人的感情还是会受伤。这诚然不理智,却是普通人相当正常的反应。”

    伊集院继续道:“人们将爱情就当作是不理智的。冲动、勇气这类词,经常出现在对真挚爱情的描述中,爱情故事离不开为爱人冲动冒险的行为,这事实上也符合人类体内荷尔蒙、激素的作用。那么,当一个人,他喜欢的人落难时,如果通过某种轻微犯罪行为就可以拯救对方,而这个人过于理智地选择没有这么做,就难免会给人一种‘不够爱’‘爱自身利益胜过爱人’的感觉,即使旁人能够客观评价,站在当事的另一方立场上,如果感到失望、伤心,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无论伊集院怎么说,慈郎都只是摇头,低声说:“什么叫轻微犯罪行为?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犯罪就是犯罪。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次。无论经济犯还是刑事犯,都出于私欲,对他人和社会造成了危害。是,我知道,还有其他像我这样,因为落后于社会变化的法律条款而无辜入狱的人,也有相反的情况——凭借有钱有势的背景或靠山,一些罪犯逃脱、减轻了刑罚。但是,对我们一般民众来说,法律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保护我们、约束犯罪的。如果没有法律这种社会契约的约束,对那些庞然大物和处在超然地位的人,像我这样的平民,不过是蝼蚁而已。”

    慈郎心底有些意外,在这样本该安静倾听伊集院诉说的时刻,自己却也坦露了一直萦绕在心间的思考。

    “在这件事中,我并不是完全没做错,骗局之所以是骗局,就是为了欺骗别人去做出错误的决定,无论如何,确实是我本人签署了那份巨额贷款,”慈郎说到这里,为了握住伊集院的手,重新坐直了起来,把伊集院的左手用两只手握住,像是需要从伊集院那里汲取勇气。

    春日美怜的骗局是精心设计的,为了骗取慈郎的信任,她隐瞒了亲生父亲三月份紧急入院并去世的消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就为了在五月份把急救通知书拿出来欺骗慈郎,这个女人不仅自私精明,而且冷血得可怕。

    慈郎继续道:“社会不该责怪受害者,但是,人最终需要自己去承担后果。我不可能把自己受骗掉下陷阱的过失,推脱到当时和我毫无关系的你身上。不要和我说什么失望是正常的,那不就是出于对自己的自怜,而迁怒爱人吗?如果说正常人爱一个人,就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难怪这个社会并不认为我是正常的。”

    “那这样的话,我很愿意承认,我就是‘有病’,因为听到你说这些,我一直在想,当年还那么小的你,被伊集院真一郎害怕,说你不正常的时候,你那时的感受,是不是和我被媒体大肆嘲笑为‘有病’时一样?那时我在社会冷眼中开始怀疑自己,所以才会去查找资料,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有病。你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就算很轻微,那时你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种被排斥、被视为异类的痛苦?”

    伊集院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记不清了,”最终,伊集院这样回答。

    这不是一句否认。

    慈郎担忧地凝视着伊集院。

    面对这样的眼神,伊集院强迫自己违背本性,将回答解释得更清楚,语气平静道:“那对我来说,已经是太过遥远的过去。因为不受到感情的干扰,我可以非常专注,注意到他人难以注意的细节,挑选优先级这种习惯成了本能,随着年龄的增长,需要我处理的事务越多,需要记忆的有用细节越多,记忆中毫无用处的部分就变得模糊。你所说的,那个时期的我的内心感受,就属于毫无用处的部分,我确实记不清了。当然,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留下,但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伊集院依然冷静地回视着慈郎,如实道出:“听到你的问题后,我回想起的记忆中,确实有曾经感到一丝痛苦的印象。但是,因为我记不清,所以我并不相信这是真相。人的记忆是会自己美化、扭曲的,尤其是像我这样天性就爱操纵他人的人。每当我的大脑轻易分析出他人的情绪弱点,就本能地想要趁虚而入。”

    “当我察觉到你期待我与你曾经产生共鸣的那一刻,这份模糊的记忆就已经不可信了。因为无论真相究竟如何,我的大脑都会本能地利己。这不是我在刻意危言耸听,这是我再理智都难以克服的缺陷,是出生时就无法改变的病症。你眼前的我,就只是这样一个自己都无法信任自己的人。”

    慈郎眼睁睁看着伊集院。

    慈郎不想听伊集院这么说他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然而,伊集院竟然在这种氛围中,笑了一下。

    伊集院伸出右手,用手背轻轻擦过慈郎的侧脸,柔和了语气,说出的却是残忍的话:“即使我认为我是爱你的,但正是因为如此,你更应该保护好你自己。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不能完全信任我。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害怕我会伤害你,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离开,我会放你走——但你要小心,因为在那之后,我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让你自愿回来,所以一旦你离开我,请你远走高飞,绝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慈郎咬着牙关,双手无意识攥得死紧,几乎要把伊集院的左手握到骨折。

    这个人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这么说他的爱人?

    伊集院和臣凭什么这么说伊集院和臣?

    竟然还说要放他离开……

    慈郎眼底燃起的怒火,恨不得化为实质,干脆将自身和伊集院一起烧掉。

    要冷静,慈郎告诫自己。

    慈郎沉着脸,用一种冷静到诡异的语气命令道:“继续说你祖父母的故事。”

    他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伊集院的意料。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像是两道微电流从背脊攀爬向上,刺激伊集院的脑海。一是没能掌控住慈郎反应的控场失败的愤怒焦躁,一是对手变得更有意思的跃跃欲试的愉悦。

    伊集院完全沉静下来,用非常顺从地态度,为慈郎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大部分都是从祖父和风早那里听来的,”伊集院在讲述之前这么解释,“祖母几乎没有跟我说起过往事。”

    伊集院的祖母,那位照片中的美人大小姐,确实出身名门,是在当时能与伊集院私立医院一较高下的绫小路医院院长之女,绫小路一华。

    那个年代,身为独生女的绫小路一华,虽然备受宠爱,却没有得到医道上的栽培。她父亲尽管传统,对无法再生育的妻子却有超出时代的专情,没有选择另娶,而是精心挑选了一名养子作为继承人培养。

    由于绫小路一华生性柔善,本身没有野心,而养子绫小路耕太,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这对姐弟感情竟然很好,一家人其乐融融。

    绫小路一华进入东大念书时,某日,去医学部寻找好友风早纱织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那位伊集院家的混血大少爷,伊集院鹰生。

    二人一见钟情,却没有进一步的接触。

    天有不测风云,绫小路医院出现一起医疗事故,原本可以用钱摆平的事情,在未知力量的推动下,竟迅速脱离掌控,发展到要破产的地步。

    绫小路一华的父亲,绫小路院长,因外界骂声在办公室自缢,眼看就要树倒猢狲散。

    此时,伊集院家家主上门,为独子鹰生,向绫小路一华提出婚约。

    仅从私立医院来说,绫小路或许还可以和伊集院一较高下,但伊集院远远不止一家私立医院那么简单。和伊集院财团比较起来,绫小路家虽不是蝼蚁,也只是小猫小狗而已。

    于是,绫小路一华答应嫁入伊集院家,绫小路医院从此交由伊集院家托管。

    谈婚约时,绫小路一华不顾羞怯,展现了智慧勇敢的一面,争取到关键一点,那就是:当绫小路家的继承人,绫小路耕太,从医学院毕业进入绫小路医院工作后,伊集院财团需派人辅导他管理医院,当耕太可以独自管理医院时,伊集院财团必须将托管的绫小路医院完全交还给耕太。

    做主同意这一点的,正是伊集院鹰生。

    因此,绫小路一华与伊集院鹰生新婚后,感情非常甜蜜,尽管容貌俊美的丈夫具有冷淡的个性,还相当传统主义,却记得她每一样喜好,对她尊重体贴,是个与她父亲类似的好丈夫,所以绫小路一华在丈夫的陪伴下,逐渐走出丧父之痛,一年后,他们迎来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