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一连很多天没有见到纪梵。

    拍戏的时候不再有个人给她带一壶温好的汤,不再有人坐在剧组的小马扎上,眸子一瞬不瞬地瞧着她,也不再有人任她怎么放下狠话都固执地赶不走。

    她也只是抱以漠然的态度。

    纪梵从前一年四季都忙,最近是在离婚的事情上花了许多功夫,才整日这样黏着她。但她在许多事情上素来决策果断,决定了要结束什么,便真的结束了,不会再花一丁点的时间和精力。

    包括她们的关系。

    从前也不知纪梵是怎么想的,不愿意离婚。不过既然她想通了,签字了,那么她们就真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拍戏的时候总频频看向某个位置,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似的。

    可分明什么也没有。

    手术的前一天,纪梵去片场看姜茶。

    她前几天不是不想去,而是近来失明的情况愈来愈频繁,从前缓一会儿就能好,现在却不那么容易。医生说是脑出血压迫了视神经,再不手术,可能永久失明。

    她一个人在家,因为突如其来的失明已经失手打碎了好几个杯子,玻璃碎了一地。在家狼狈尚且可以接受,可去了片场,就不行了。

    她怎么能让姜茶看见呢?

    在姜茶眼睛里,她必须什么都会,怎样都是好好的。

    那天是个雨天。纪梵早先吃了药,出门时带上了那盒未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下车的时候,天空飘起一阵细雨,冰凉的雨滴洒在她脸上,纪梵才想起来要撑伞。

    下雨天真不舒服。纪梵木木地捧着那个素净的白盒子,穿过吵哄哄的剧组人员,走到姜茶面前。

    “送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罩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白玫瑰。玻璃罩下头一个浅木色的垫子,里头的玫瑰花很精致,白珍珠配着洒了香水的碎纸条,不太显眼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卷纸。

    白玫瑰的寓意:你是我的。

    一朵白玫瑰,代表一心一意。

    姜茶瞧着它:“分手礼物?”

    “随你怎么想。”纪梵把它放进姜茶的包里。

    两人离婚的事情,暂且保密,在剧组的人看来,纪梵来探班,再正常不过了。

    “纪总您可算来啦!”副导笑着打趣:“小姜这几天拍戏老走神,整天盯着你之前坐的位置看,望眼欲穿呐。”

    纪梵只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来,最后一场戏。各就各位。”

    “爆破戏,注意,有点危险。”

    轰——

    三层高的小洋房在火光里炸开,姜茶脸颊上满是黑灰,她衣衫灰败,全是破洞。姜茶直直地伫立着,火光在冷雨里亮而滚烫,一阵一阵的热浪直直逼过来,灼烧着她的后背。

    烫。

    好烫。

    可她仿佛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眼睛充满了泪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楼。她的战友在炮火中被炸的血肉模糊、她的亲人被那炮火逼得无处逃生无数的感情纷乱地涌来,姜茶眸子里充斥着泪水,泪水如注,在细细的冷雨里,所有痛苦无处遁形。

    她已经进入了状态。

    这一条很成功。差不多可以过了。

    正在这时,已成断壁残垣的小洋楼里又传来一阵轰鸣,灼热的气浪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怎么回事?

    姜茶僵住了。

    按照剧本,爆破只有一次啊?!

    气浪里,无数尘嚣扑过来,姜茶被震的不住后退,几乎无处可逃。正在这时,忽地一个身影狠狠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揽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胸口。

    轰炸声里,无数砾石飞溅而起,姜茶在雨里浑身发抖,紧紧闭着眼睛,却感觉额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血。

    一滴一滴的血往下落,再往上,抱着她的女人长发凌乱,被雨淋得微湿,额角破了一个血窟窿似的,血迹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泥地里。

    破碎的砖石本要砸到姜茶,却被纪梵挡了去。

    女人睁着眼睛,目光那一瞬间却像是死了一般,直愣愣的,姜茶贴着她耳朵急急地叫了好几声,才重新恢复神采。

    “怎么回事?”轰炸声平息了,姜茶往工作人员的方向看,大声呼叫:“人呢?!她额头流血了!”

    纪梵被送去了医院。

    姜茶的戏没拍完,还剩最后一个场景,只得接着这场未停的小雨,继续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