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身红色长裙,皮肤很白,纤长手指上涂着一点浅红指甲油。

    她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给正揉眼睛的男孩穿上。

    男孩白净的脸有点泛红。

    “害羞了?”女人笑:“你以前不是最黏妈妈了吗?”

    “妈妈我想自己换。”男孩拿着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难以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反而有一种难言的防备感。

    妈妈明明应该是他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他却有种面对陌生人般的疏离感。

    女人揉揉儿子发顶:“小易长大了。”

    她笑着走出去:“以后可不要吵着非要跟妈妈一起睡哦。”

    门合上,房间内陷入黑暗。

    男孩坐在床上,满脸怔愣。

    小易?

    自己的名字是小易吗?

    好像哪里不对,这个名字很耳熟悉,但是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绝对不是。

    听到小易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在叫自己,而是在叫一个熟人。

    小易——小易,他是谁,这似乎不是全名,全名是什么?

    男孩捂着头蹲下,感到脑内一阵刺痛。

    他扶着床慢慢走到房间内的镜子前。镜面中倒映出男孩白皙俊秀的脸。

    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脸颊还有点肉感,穿着身浅蓝色睡衣。

    一双狭长眼尾上挑的凤眼很是好看。

    好在这张脸还是熟悉的。

    他松了口气,只是看着镜子又陷入迷茫,我是谁?

    怎么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处处充斥着不对劲的气息?

    外面的女人又在催了。

    “小易,好了没?吃早饭了。”

    这次还有一个陌生男孩的声音:“哥哥是大懒虫,太阳晒屁股了!”

    弟弟?他突然有了点安定感,他记得自己好像是有弟弟,只是年纪有这么大吗?

    ——

    手术室亮着刺眼的灯光,门大大敞开,急诊两个红色血红的刺眼。

    里面手术台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覆盖着一层白布。

    静悄悄的。

    外面走廊灯光明亮,卷毛男孩蜷缩在椅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突然,他睫毛一阵颤动,从椅子上坐起,左右看看。

    奇怪,手术室灯亮着,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等等,我为什么知道手术室亮灯里面就应该有人?

    卷毛男孩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干什么?

    他下意识摸摸下巴,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疼起来。

    婴儿肥脸蛋皱成包子:“不想了不想了,管我是谁,这不重要。”

    他敲敲脑门,往前走,站在手术室门口往里张望,确实没人。

    “谁把我丢在这的。”他找了个盘子照照,光亮的盘子中映出一张可爱的脸蛋。

    明明是个男孩留着卷卷的短发,圆圆的猫眼,眼尾微翘,有点狐狸眼的雏形。天生卷毛垂在白嫩脸颊上,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我真可爱。”男孩看着盘子擦擦口水,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这么可爱果然是我。”

    随手把托盘放在一边,他围着手术台转了一圈,又趴在地上往地下瞅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有人吗?”他有气无力喊一声。

    空荡荡的,死寂。

    这里是医院,医院里应该有病人,怎么都不应该这样。

    “像鬼片似的。”他摸起一把手术刀慢慢往外走。

    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锁死的门。

    卷毛男孩扒着门框垫脚往外看,门后是一间育婴室,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成行成列摆满育婴箱。

    每个育婴箱里都摆满婴儿,有的白胖有的瘦弱,都紧闭双眼,睡得香甜。

    卷毛男孩趴在玻璃门前看着,突然,他从玻璃上看见了一个倒影。

    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他背后,正弯着腰和玻璃里的他对视。

    视线交汇,卷毛男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挤出乖巧笑容:“内那,我走丢了,你是医生吗?我想找爸爸妈妈。”

    他转过头才看清,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材瘦削,白大褂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鬼魂。

    当然,是相当俊美好看的鬼魂。

    不知道为什么,卷毛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医生一言不发地推开门:“你想看看?”

    看什么?卷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他敏锐捕捉到这人语气的熟稔,我们认识?

    医生见他走的磨磨蹭蹭,面无表情说:“你不是要找爸爸妈妈吗?什么时候你也会开玩笑了?

    不过也好,男孩子是应该活泼一点。”

    卷毛心底突然冒出某种不好预感。

    这该不会就是我爸吧?

    可是他肯定自己老爹不长这样,那长什么样?

    该死,脑袋又开始疼了。

    卷毛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自己老爹到底张什么样这么问题。

    医生又开口了:“你很喜欢弟弟妹妹?”

    卷毛思索一阵,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想到弟弟妹妹,他就一阵反胃,想吐。

    自己一觉醒来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弟弟妹妹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阴影。

    医生转头,他们走到一个育婴箱边,医生把手放在育婴箱上。

    他的手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长久不见光。

    育婴箱里的婴儿正在睡梦中吃自己的手指。

    医生冷漠的神情微微柔和。

    该死,卷毛悚然,这该不会也是他的孩子吧!

    我的弟弟?

    他看见育婴箱上的标签,上面有婴儿的姓名。

    p—387.

    编号。

    左右看看。

    p386,p388,都是编号,见鬼了,

    这些婴儿的五官细看都很类似,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卷毛马上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这些婴儿该不会都是这个医生的吧。

    怪不的我失忆了,怪不得一想到弟弟就想吐!

    卷毛搓搓脸颊。

    “你是我老爸?”他问医生。

    医生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看卷毛像是在看傻子。

    “不是我是谁?“

    可是我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恕我直言,也许你可能接受不了。

    但是也许你该问问你老婆认不认识一个姓王的男人。

    卷毛在心底嘀嘀咕咕,当然不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恐怕要挨打。

    “可以冒昧问一声咱们家的财产状况吗?”卷毛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么多弟弟妹妹,咱么家养的起吗?将来还有多少财产可以分给我?

    要是我将来要抚养弟弟妹妹的话,老爸你现在就把我的东西给我,我准备离家出走。”

    他仰头看着医生,满脸真诚:“也许这么说你会伤心,但是老爸,我们还是把账算明白,要养这么多弟弟妹妹我将来恐怕连老婆都娶不到,还不如现在就去讨饭。”

    医生的眼神渐渐怪异,抬手,搁在卷毛额头上,似乎在试探他有没有发烧。

    不然一向沉稳安静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疯话?

    “别这样看着我,我没疯。”卷毛嘟嘟囔囔。

    “斐然,站在外面干什么?”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单手牵着个小女孩的女人从育婴室尽头一扇门内走出。

    她长得秀美,气质跟医生如出一辙的冷淡,凤眼,嘴角有颗痣。

    卷毛听她冲自己叫了声小青。

    我还小白呢,凑一出白蛇传。

    卷毛心理活动丰富,不停吐槽。

    要是有人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估计会被他烦死。

    这就是我的爸妈?

    跟我都不像啊。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卷毛的视线落在女医生身上,女医生也很消瘦,生了几百个孩子身材还没走样?

    不对!最不对劲的不应该是什么人可以生这么多孩子?

    女医生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就算刚出生就开始生孩子,一胎十个,也生不了几百个啊!

    卷毛挠挠头,拉拉医生的一角:“有锤子吗?”

    “要锤子干什么?”医生疑问。

    “我觉得我还在梦里。”卷毛认真说:“据说在梦里死了就可以醒过来,我准备用锤子敲脑袋。”

    医生嘴一抽:“用不着锤子。”

    他一巴掌呼在卷毛后脑,冷声说:”醒了吗?”

    卷毛后脑一疼,仰头看着医生露出笑容。

    “再打一下。”

    这个动作好熟悉,好像经常有人这样拍自己后脑勺。

    自己一定很喜欢那个人,所以想到就会笑。

    医生定定看着他,脸色突然冷下来:“明薇,给小青检查一下。”

    他再迟钝也发现了儿子哪里不对。

    女医生看丈夫脸色不对,点点头,把女孩推到医生身边,拉起卷毛的手往育婴室后面走。

    女医生的手很冷,卷毛却觉得很适应。

    他记忆里恍惚有一只涂着浅红指甲油的手,形状完美,很温暖。带着甜甜的香气。

    也很恐怖。

    只要看见那样一只手,他一定头也不回掉头就跑。

    他总觉得有种难以言述的违和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即使潜意识告诉他这对男女是他的父母,但那种陌生感始终挥之不去。

    卷毛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

    现在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可疑,一觉醒来过去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像极了某种恐怖片里的场景。

    他一暴露说不定那些人就会变成鬼把他当点心吃了。

    总之他决定装傻混过去。

    看看这对男女究竟想干什么。

    明亮的三层小楼,装饰温馨,充满生活气息。

    穿戴整齐的男孩从楼上走下来,餐桌边红裙女人正在给一个不停说话的男孩擦嘴。

    听见脚步声,男孩抬头。

    一张婴儿肥的脸蛋咧开大大的笑:“哥哥。”

    男孩扶着扶手,死死盯着对方圆圆的猫眼。

    不对,不对。

    他记忆力好像有这样一双相似的眼睛。

    只不过是浅浅的琥珀色。

    那人有一头天然卷发。

    眼前这个叫哥哥的孩子头发却是柔顺的直发。

    熟悉与陌生的倒错感让他一阵眩晕,头又开始疼了。

    “你是谁?”

    圆脸蛋男孩笑眯眯:“我是小衡啊哥哥,我只是把你的玩具弄坏了,干嘛要装作不认识我?我好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