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凤眼男孩小易在桌边坐下,道了声歉。

    小衡差点把嘴里的叉子咬断,眼睛瞪圆:"诶哥哥在对我道歉我没听错吧"

    他大大张开嘴,表情太夸张,以至于有点虚伪。

    小易有点微妙的不喜欢。

    女人招呼啊他:"小易,快来。"

    她把一只盘子往小易的方向推了推。

    盘子里是糊上蛋液炸的焦酥金黄的面包片,还有火候恰到好处的培根。旁边的玻璃杯里是牛奶和鲜果。

    健康精致的一个早餐,可以看出女人对生活的用心。

    女人还精心摆了盘,装点上颜色鲜艳的水果,用酱汁勾画出可爱的笑联。

    小易看着女人,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可以想象出她脸上充满愉快的笑。

    这是一个愉快开朗,对生活充满喜悦热情的夫人。

    他虽然防备,但还是不自觉得被这种愉快感染了。

    他在女人身边坐下,女人马上用叉子叉气起一块切割成小块的面包喂到他嘴边。

    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到女人殷切的视线。

    喂给我的

    他有点不适应,也有点受宠若惊。

    旁边的小衡酸溜溜地说:"哥哥一来妈妈果然只看的见哥哥看不见我。"

    语气带着点撒娇赌气的意味。

    小易与小衡对视,从对方的大眼睛中读到一丝怨恨。

    他一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像是阴冷的毒蛇吐着信子。

    眨眨眼,小衡眼里的怨恨散去,好像是错觉,只剩一点羡慕。

    “妈妈也爱你,你也是妈妈的宝贝。”女人笑呵呵地抱着小衡亲了一口。

    小衡这才老老实实自己吃饭。

    小易看着这一幕,很不习惯,吃饭也要这么亲热吗?小孩之间会抢夺母亲注意了和宠爱吗?他不能理解也不习惯。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陌生的旁观者。

    看着桌上的食物,其实他并不饿,但不想让过分热情的妈妈喂,于是拿起筷子自己吃起来。

    很快,女人的注意力被新出现的人吸引了。

    “老公”女人的声音软的不像话。

    小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顺着女人目光看去,应该是自己的父亲来了?

    父亲——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词他脊背就情不自禁一阵发冷。好像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当看清那个男人模样时,他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父亲应该是个沉稳冷静的中年男人。

    但眼前这个意气勃发,脸年轻的不行的大男孩是谁?

    这男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留着短发,样貌充满混血感,眉眼锐利气质有点张扬的野性。

    从头到脚都一个字——潮!

    琥珀色眼睛给小易一点莫名熟悉感。

    林韬挨个揉揉两个小男孩的脑袋,然后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开始吃早餐。

    女人殷勤地坐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

    小易发誓自己看到女人在把自己的胸口往男人手臂上蹭!

    男人满脸不耐烦,但是吃着吃着嘴巴就和女人黏在一起了。两个人丝毫不顾忌孩子还在,亲吻地激烈又炽热。

    那个叫小衡的男孩还托着下巴看父母激烈亲吻,那双本该童真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似乎在看很有意思的东西。

    小易面无表情低下头吃早饭,并且发誓再也不抬头看。

    这对父母怎么这么奇怪?当着孩子的面亲热,一点没有为人父母的样子。

    他现在可以肯定了,这绝对不是自己的父母。

    他印象中的父亲母亲是沉默寡言的,或者说——冷冰冰的,像是守序的机械,这样出格的行为像也不敢想。

    这点他无比肯定。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突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陌生的一切,陌生的父母。

    嘴里原本还算美味的食物味如嚼蜡。

    他有些疑惑,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被认错?

    突然,有东西砸过来。

    小易本能地侧身闪过,那东西在他背后的墙壁上炸开。

    那是一只玻璃杯。

    小易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衡,男孩笑的恶劣,露出尖尖的犬齿。

    “哥哥,你怎么在发呆?想你的新朋友吗?”

    小易不想说话,他觉得这个男孩精神不正常,有点诡异的神经质。

    小衡见他埋头吃饭,笑意收敛。

    “哥哥,我想你看着我!”

    他狠狠把叉子插进桌子里,木屑飞溅,其中一些落在小易盘子里。

    小易皱眉,冷冷看了眼小衡:“你有病?”

    小衡笑眯眯支着下巴,伸出舌头舔舐弯掉的叉子:“哥哥。我喜欢你看着我。”

    他有点诡异的兴奋,瞳孔在某个瞬间缩小成针尖大小。

    小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正盘子里的东西不能吃了,他准备倒掉。

    但是刚拿起盘子,一旁跟丈夫亲热的女人突然出声:“小易,你做什么?”

    “妈妈!哥哥要倒掉你做的饭!”小衡举手,之前的变态模样消失的一干二净,神情一本正经。

    女人揽着林韬的手微微松开,严厉的视线落在小易身上:“是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小易摇摇头,凭良心说话,真的很好吃。

    “上面落了木屑——”他手指停在盘子上方,僵住。

    木屑不见了,但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虫子。

    交缠蠕动的蛆虫诡异万分,它们在食物里钻来钻去,看的人反胃。

    女人站起来,走到小易跟前,看着他惊疑不定的脸色,声音温柔:“妈妈说过什么?”

    “不能浪费食物!”小衡笑嘻嘻地捧脸,眼睛里满是恶作剧成功的恶意。

    女人端起盘子,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托起小易的脸,将盘子凑到他嘴边。

    “乖。”

    “有虫子。”小易面无表情。

    “有虫子就不能吃吗!”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

    小易感到对方的指甲陷入脸颊,有点疼,他皱眉,看到盘子上的虫子在跳动。

    他将视线投向小衡,对方冲他甜甜一笑,挤出两个酒窝。

    刚刚小衡还对他表现出一种病态的喜爱,现在幸灾乐祸地看女人逼他吃虫子。

    小易又去看林韬,身为这个身份的父亲,林韬根本没关心这里的情况。

    默默吃着早餐。

    这个男人对妻子孩子根本就不关心。

    小易感觉女人的指甲嵌入自己肉里,脸颊一阵抽痛。

    他神情冷漠下来:“我不吃。”

    女人突然呜呜呜哭起来:“小易是不是不爱妈妈了?为什么不吃妈妈的爱心早餐?”

    与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更加用力的手。

    小易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脸上越痛他的眼神越冷。

    痛觉让他自己一开始混乱的大脑渐渐清醒。

    不对,他清楚地意识到不对,而自己的眼睛之前居然像是被什么遮住一样

    没有发现四号不对。

    他睁着眼,死死看着跟前的女人,这不是自己的母亲,这是谁?

    他看着凑近的盘子,盘子里跳动的蛆虫。

    眼前突然晃过一具开膛破肚的尸体,腐烂的肉,组织中蛆虫探出头。

    那是哪?自己记忆力怎么会有这样的画面?

    小易疼的眉头皱紧。

    眼前细碎片段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冷淡俊美的脸。

    狭长凤眼漠然凝视着画面外,眼神带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这是谁?这是我。

    小易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叫裴青。

    格拉,林韬拖开椅子站起来往外走。

    女人松开掐住裴青的手去追:“老公”

    刚才癫狂的样子消失不见,声音甜的可以掐出水来。

    林韬侧过身:“今天有任务。”

    他弯腰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乖宝宝,自己带孩子玩。”

    女人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不想让你走。”声音虚弱,低不可闻。

    林韬还是走了,门关上。

    女人站在门口,丈夫走之后她精神恹恹的,失去了强迫裴青进食的意思,扶着楼梯上楼去了。边走肩膀边抽动,似乎在哭。

    呜呜咽咽的声音不仅不可怜,反而莫名令人头皮发麻,觉得恐怖。

    她的精神状态瞬息三变,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裴青长出一口气,看向坐在桌边的小衡,或者说,林衡。

    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是在林易的恐惧中。

    当时林易把档案纸抛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他接住了,之后巨石压下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哥哥对不起!”林衡在裴青冰冷眼神下满脸愧疚,圆圆的眼睛还闪烁着泪花。

    十足可怜。

    但是裴青早就经受过林易这个戏精的考验,可以做到心硬如铁。

    他拿起自己的叉子,狠狠插在林衡面前盘子上。

    瓷盘瞬间裂开,碎片四溅,其中一块划过林衡的脸,鲜红的血液流下来。

    裴青握紧叉子,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再算计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林衡像是被吓住了,不敢说话。

    裴青不管他,走到门前尝试打开大门。

    门开了,外面是种满玫瑰的花园,血红色玫瑰盛开如一丛丛火焰。

    花丛中一条小径向外延伸,在尽头陡然断裂。

    他往前走,走出房子和花园的范围。

    瞳孔猛然放大。

    他面前是绝地断崖,往前看另一端大陆隔着上万米距离,只能看见一条细线。

    往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万丈深渊,血红色花海攀爬在断崖壁上,一路向下延伸。最下是人眼捕捉不到的漆黑。

    这里是一座孤岛,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他记得林易说过他没有家人,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穷困潦倒。

    而现实是,他看到的林易小时候的家是这样的,充满魔幻不科学的气息,能住在这里可以肯定林易的父母不是一般人。

    他们,也是玩家?或者,玩家之外的某些存在?

    “哥哥。”有人在背后叫他,声音怯怯的。

    裴青回头,看见一个小胖墩。

    他太胖了,浑身肉把衣服撑起。五官也被挤得几乎看不见。过多的脂肪让他看起来有些畸形。

    一双小眼睛挤在缝隙里,充满喜爱地看着裴青。

    “哥哥,今天要和我一起荡秋千吗?”

    他满怀希望地从口袋里捧出一捧糖果,献宝似的送到裴青面前。傻笑。

    裴青没接。

    他在想。

    林易你到底有几个弟弟!

    哈湫!

    卷毛揉揉鼻尖。

    女医生给他抽过血,得出结果是他没被掉包,至于为什么说胡话可能是没睡醒。

    “妈妈。那些都是我的弟弟妹妹吗?”

    此刻的卷毛在思考和裴青一样的问题。

    我到底有几个弟弟?

    女医生摇摇头:“那些不是你的弟弟妹妹。”

    卷毛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那是你,你的一部分。”女医生露出一个机械的,冷冰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