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的事吗?”

    “嗯,刚开始总是比较手忙脚乱的。”关郅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你呢,拍戏如何?”

    徐闻喝口水润了润嗓子,“老样子。拍戏嘛,习惯了就好。”

    “杀青了,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徐闻点头说是。

    菜上得很快,两人边吃边聊,禹州中途进来聊了几句,但是很快就又被叫了出去。徐闻总觉得,禹州看自己的眼神挺怪的,而且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他甚至怀疑,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仔细想了一圈,实在是对他没有什么印象,如果是见过,应该不至于会忘得这么彻底,他不算过目不忘,但是记人还可以。

    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关郅记得不远处就是一座天桥,时间还算早,干脆就带徐闻过去吹吹风。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多年前的澶大。偶尔沉默下来,也不会觉得尴尬。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真的说不清。熟悉了,心理上就对这个人产生了依赖,哪怕彼此安静待着,也不需要着急找话题来打破沉默,坐立难安。

    徐闻点着一根烟,手臂靠在栏杆上,时不时抬手抽一口,白色的烟从他口中钻了出来,在空气中蔓延开,飞向了远处,直至消失不见。

    戒烟两个月,偏偏有人勾烟瘾。

    关郅跟他要了一根,神色自然地靠过去,借了个火,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不是他手里的,是徐闻身上的。

    徐闻笑着问:“你不是说在戒烟吗?”

    “被你勾的。”

    这句话,就很有歧义了。

    “关郅,”徐闻犹豫了一下,没再接下去说,转过头看着前方。宽敞的马路,两排的路灯有点暗,显得很冷清,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会有车辆过来。

    徐闻抽一口烟,轻笑着说:“你很好。”

    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不喜欢?”关郅停顿一下,又重复补充了一遍完整的话,“你不喜欢我?”

    徐闻转头看他,关郅不想给他退缩的机会,盯着徐闻的眼睛,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期待徐闻的答复,也怕徐闻的答复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听徐闻说好,不想听徐闻说不。

    天桥很高,位置也偏僻,这个时间点,除了他们两个,也没什么人来这里。

    刚下过雨的夜里,什么都还是潮潮的,有点凉。两侧伫立着几棵高树,枝叶上还挂着雨珠,时不时掉落下来,滴在水洼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

    徐闻指尖夹着烟,那一点火花,不断地往上面蔓延,留下摇摇欲坠的一截烟灰。

    关郅看了他一眼,右手伸过去,从他指尖抽出那截眼看就要烫着手的烟,熄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低沉的声音传过来,颇有蛊惑人心的意味。

    徐闻听到他说:“你不需要为难,徐闻。”

    人有时候就是喜欢计划未来,顾虑太多,开始总想着什么都要想好,最后反而什么都没得到。

    比如去某个地方旅行,就要提前计划,查找路线,做好攻略,最后往往因为一个临时的会议而取消。反而是那些说走就走的,拖个行李箱就走遍了大江南北。

    徐闻没有恋爱经验,自己的性取向,是高中时候发现的,疑惑过,也纠结过。

    爸妈某次进他的房间,看到书架上相关的科普书籍就知道了,他们没有说太多,只是让他做决定要慎重,不要委屈自己,也不必太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议论,人生是自己的,性取向只是你喜欢的人跟你性别一样,但不代表你就跟别人不一样。

    进入大学,他开始接触到这个圈子,舍友之一的张硕然就有交往中的男朋友。徐闻长得好看,那时候性格也开朗,追他的人很多,其中不缺乏男生,但是他都没有接受。

    舍友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其实没什么一定要谈恋爱的原因,也没什么一定不谈的,遇到心动的人,对方也喜欢自己,他也会谈恋爱。

    恋爱本身就不是要不要,而是遇到了那个人,忍不住想更亲近对方,仅此而已。

    出道之后,更是见怪不怪了。

    年前,徐闻参加了张硕然的婚礼,他和妻子在司仪的主持下,举行了约定相伴一生的仪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学生时代就开始交往的男友,就坐在徐闻的身边,他说他尊重对方的选择,但也想来看看他结婚时候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是瞬间的心动,当下总觉得自己会一直喜欢下去,能为你抵抗外来的压力和恶意。最终,不是被生活中的鸡毛蒜皮打得面目全非,以一句不合适终结关系,就是迫于各种各样的压力,匆匆散场。

    徐闻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久而久之,他自闭式地避免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直到遇见关郅,他无意识地给对方留了一条缝隙,关郅就像光一样,渐渐地融入自己的生活。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是不是等自己无趣的、讨人厌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关郅就会讨厌自己选择远离?原来徐闻也不像他所认为的,那么招人稀罕。

    看吧,他都还没给关郅机会,就开始操心俩人以后结束会怎么样,不是本末倒置吗?想想也是很可笑。

    以后的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像伊石说的,结婚都能离婚,恋爱分手算什么?大不了就是不再联络。

    沉默良久,徐闻终于开口,“关郅,你说得对,我对你有好感。”

    坦诚心意,好像也没有那么艰难。

    关郅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生怕是自己听错,不确定地问他,“你说什么?”

    徐闻转头,撞见的便是关郅激动得睁大的双眼,原来,只是一句答复,他就会开心。徐闻不禁很煞风景地想,如果自己再对他好一点,关郅是不是要哭?那还挺有趣的。

    徐闻语气坚定,“我说,我想当你男朋友,你要不要?”

    “要。”关郅几乎是秒答,不给他一丁点反悔的时间,徐闻没忍住笑,“你就不能多考虑三秒吗?”

    关郅斩钉截铁,“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