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尸中臭气所化,善遁,杀人无形……

    第十二章 阴阳气

    凡是鬼物,大多会附体,有了肉体就代表他们可以在大白天行动,而且不用堕入阴曹地府,是再世为人的标志;然而便是一般的肉体,体内的阳气都足够逼的积年老鬼无法附身,而寿元将近的肉身在阴司又有勾注,会派黑白无常前来勾魂,是故想要得到一具完好的肉体,何其难也;然而李道士镇压三魂七魄,体内的气息暗淡到了极点,正好给了它可乘之机,凭着本能,魑魅飞了过来。

    一道黑气一闪而过,也不见动作,洞口的石头猛的炸了开,显出了李道士的身影,一条淡淡的寒光正在他的鼻尖吞吐着,双手不停的变化着法诀,腹部一股非黑非白的气团越发的明显,正是被他镇压的七魄之一。

    魑魅从心底里冒出一丝渴望,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他对于它来说太美好了,刚要有动作,一道弱小的身影挡在了它的面前,透着层层青斑,那双被丑陋遮蔽的大眼珠分外的明亮,摇了摇头,“肉。”

    魑魅认识她,某种意义来说,它、土狼、她都是同类,魑魅身上的黑气一阵翻滚,形体一卷就扑了过去,金石铁块对它来说没有半点阻碍,可在这里却撞了个满头包,“珰”的一声,丑女娃被撞的连翻了三四个滚,挡住了它的方向。

    “肉。”她爬了起来,小臂早已流出了一摊血水,滴滴答答,只是表情仿佛无知觉一般,认真的抬起了头;身子忽然一抖,竟被缓缓的提在了空中,浑身的骨骼“嘎吱嘎吱”作响,若非体质异人,早被捏成了一团肉泥。

    弱小的身体忽然转了九十度,“咚”的一声,脑袋直接被砸进了山壁中,如同一只倒插葱;魑魅半点也不犹豫,化作一道黑影,朝李道士的眼耳口鼻钻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道士的双眼忽然睁开,黑白两道光泽化作一个太极,收入了眼底,默念一句秘诀:“北斗凶星,代物诛精。”将口一吹,还未被炼化的北斗寒气化作一道白气,喷在黑影上,对方的身形顿时一颤,变的时明时暗,袖口一翻,多了一张桃木牌,“赤鸦赤鸦,风火之车,雷中乌鬼,云外夜叉,飞符走骑,随桃木现形,追摄!”

    一团白火显化而出,与魑魅纠缠在一起,李道士见状松了口气,他虽然在施展北斗镇魔法,到底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倒霉的要挂了,没想到这只丑萝莉居然拖延了一时半刻,给了他喘息之机,如今虽然还未镇压住这一魄,但随着半颗道丹的药力融入,却是修成了《玄都上品》的独门内气——阴阳气,死者阴也,生者阳也,阴阳之中,生道之术。

    但就在这时,腹中一阵颤动,剧痛从心底里传来,如同怀孕,一股恶臭从体内弥漫,心、肝、脾、肺、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黄,就好像烂化开来,这种现象,七魄之一的臭肺出世!

    李道士连忙并太上老君指,定住心神,“北斗灵灵,助我降魔,天君操恶,食鬼咽精;北斗灵灵……”

    寒气倒裹而下,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两股气息缠斗在一起,约过半晌,恶气略有不支,往后退去,然而北斗寒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摄来的星光本就不多,刚刚还喷了一半,如今已有用光的趋势;而在另一边,火乌鸦虽不是凡物,但李道士大多数的精力都耗在了体内,给它的支持少而又少,竟被魑魅所化的黑影层层包裹,发出呜咽的尖叫。

    李道士也是胆大妄为之辈,见内外都不讨好,干脆拼上一把,一锅端了,连吸了几口气,猛的一咳,射出了一团灰气团,正好砸在了魑魅的身上,缓缓的融入对方的体内,却是把臭肺逼出,一个恶气,一个鬼魂,二者相融,简直如鱼得水,原本模糊的身体,居然生出了几道光泽。

    不过这时,李道士也终于可以行动了,掀开瓶盖,把所有朱砂倒在了手上,阴阳气一撮,喷出大团的砂火,一把扫在了对方的身上,魑魅顿时发出凄厉的噪音,浑身上下冒出了无数的烟孔,朱砂性阳,鬼物属阴,阳火克阴;惨叫声如同音波,镇散开来,李道士的耳朵一痛,被震的流出了两条血丝,连忙抄出一叠黄纸洒出,满空飞舞,张张贴在了魑魅的身上,点敕过的表黄纸,就算是没有制符,对于鬼怪也是有相当的克制力,更何况这些纸可都是他那个师傅老头,半仙级的人物亲自封敕的,效果可想而知。

    火乌鸦见状,所化的光芒大盛,一下子镇住了魑魅,任凭李道士在它身上绘符。

    “六甲将军,六丁阳神,九天力士,下地山神。封泉泉乾,封石石裂。封山山崩,封河河竭。封庙庙破,封火火灭。封魔魔灭,封鬼鬼绝;三天令,一切收摄。急急如律令!”

    先是“嗡嗡嗡”的声响,滴滴的尸油从它的体内流出,身体猛的炸裂了开,借住符咒的力量,臭肺所化的灰气如同长鲸吸水,被李道士深深吸入了体内,自此,三魂七魄之一的臭肺,终于被他镇压住了;而剩余的鬼气,则被《太青宝册》收入其中。

    “你娘的,吓死我了。”收完鬼后,李道士毫无风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怕道,道行不足的情况下,三魂七魄中的任一离体,超过一炷香时间,体内阴阳五行就会变乱,呆痴一辈子的下场,简直就是在玩心跳;如果不是提前算计好,子时刚过,三尸神归位,他也不敢这么弄。

    李道士见那个丑萝莉还保持着头插墙这种高难度的姿势,吓的又是腿一抖,这丫要是死了,自己最起码得负上连带责任,连忙脚抵着墙,拔萝卜似的把她给拔出来,那本就恐怖的长相,又多了十几道口子,更是渗人的慌。

    “喂喂,没死吧,小妞、姑娘,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良心少说要不安一个月啊!”李道士大呼小叫,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胸,总之瞎折腾,结果对方也是命硬,或者说是石头脑袋硬,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

    “肉。”

    “……”

    第二天一早,李道士打点好了行礼,把他特意花二十文请裁缝裁好的双肩包背了起来,对好奇打量他的丑女娃道:“好了,有道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也别送了,吓到别人就不好了,咱们后会有期。”

    看着李道士远去的背影,丑女娃瘪了瘪嘴,一言不发,往娃娃峰跌跌撞撞的走去,弱小的身躯拉的老长。

    李道士转过了身,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咂咂嘴,这还真不能怪自己,自己他娘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养上一个大胃王,分分钟饿死的节奏,而且这小姑娘长的这么鬼神无双,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被人见了还不得活活的烧死,这个真心没办法。

    转而又想,要是没了自己,这家伙该怎么过?天天跟着“丧尸狗”混,吃腐肉喝人血,就这么一直长大,万一倒霉了碰上哪个收妖的同行,对方可没自己这么好说话……

    看着满地的土狼尸体,丑女娃又瘪了瘪嘴,干净的眼水在肮脏的眼眶里打着圈,刚成形的魑魅是很虚弱的,只有靠吞食同类才能成长,而满洞的土狼则是最好的养品。

    “哇——”她还不懂悲伤的含义,只知道大声哭,哭的脏兮兮的脸流出两条干净的痕迹;直到一只手握住她的脑袋,把她抱进了怀里。

    “唉,谁叫道爷我良心大大的呢,实在不行你就跟我混吧。”李道士一脸的纠结。

    “事先说好了啊,道爷我收养了你,按照现在的规矩,咱就是主仆关系,我是主,你是仆,这年头可不兴雇佣童工这一说法,以后活你干,福我享,我睡床,你打地铺,我吃肉,你啃骨头,没办法,谁叫咱就是这么善良的人。”

    第十三章 黑皮子小道

    “丑娘,准备吃早饭了,快点刷牙。”

    丑女娃,哦不,现在应该叫做丑娘的小姑娘“呜呜”的回应了句,把分过毛的柳枝从嘴里拿出,就着清水“呜鲁呜鲁”,然后眼珠子转了转,一口气咽了下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拿一个树枝在嘴里乱捣,但她很听话,道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颠颠的跑了过去,就见李道士掏出了两张大饼,眼光一亮,小嘴凑过来,毫不客气的咬了下去,“你慢点吃,别把道爷我的那份给吞了,不然揍你啊!”

    李道士头疼的看着她三嘴两口的就把一张脸大的烧饼吞进了肚,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简直受不了,这家伙除了长相外,什么都好,就是一见吃的就变身,怎么也止不住,再这么下去,内裤都要当掉了,不,早就不穿内裤了。

    “好了,出发!”李道士没好气的开口。

    丑娘乖乖的用青布把她的脑袋和脸蛋遮住,道士说过,她长的太漂亮了,容易遭人惦记,虽然不知道“漂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打心底里她很喜欢,把几乎跟自己一样高的背包扛起,小跑着跟在了道士的后面,一步跟一步,她最近喜欢模仿他的行为,无论是什么样的动作。

    李道士斜了对方一眼,有这样一个人形行李架还挺不错的,不知是不是妖魔血脉的原因,这家伙的力气比他还大,正好留着干粗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管饭还是挺划算的。

    不过,道士暗暗算了一下,按照目前最低的消费水平,自己每天六文,丑娘每天六文,也就是十二文,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文,加上七七八八的生活用品,最近还给这小姑娘买了套衣服,当然是二手货,一个月最少半贯钱;按照他目前接活儿的速度,一个月两三次,每一次不过一百文,貌似收不抵支啊,如果不是他刚刚接了一单算卦的伙计,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老天爷,你不要逼我,不然道爷我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有道是人穷志短,李道士的脑子里又开始打起了不好的主意。

    “恩恩。”丑娘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这是她继“肉”和“一半”外,第三个学会的词。

    本来二人还打算到湘城里逛一逛,怎么讲也是古代版的北上广,不过一打听,过桥费连同城门费加起来足要三十几文,顿时打消了这个主意;所以李道士穿越的半年里,除了路过几个小县城外,还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没办法,山里来的,人穷见识短。

    日过午时,二人在官道附近的茶棚歇了歇脚,旁边坐着的都是些小商贩,或者是从乡下过来的,准备进城贩卖瓜果蔬菜的农人,其中一个开口:“从官道到平川县少说还有五十里路,卯时城门就关了,听说这地界儿不甚太平,虎窟山的贼人时不时就来打谷子,夜里在外面住宿实在不安全,我这批货又是值钱的皮货,很是担心。”

    “钱爷,没法子的事,除非走黑皮子小道,但是您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尽出怪事。”

    这话吸引了李道士的注意,他转头看了看,这钱爷是个土财主,一身绸缎,脖子上的金项链闪闪发光,旁边站着三四个朴刀杆棒的镖师,外面两匹大马板车,里面的东西用箱子钉住,不过偶尔能闻到些血腥气,应该是熊皮狐皮之类的玩意;而胖财主旁边,站着一位贼头鼠目,嗯,应该是账房先生一类的角色;在这个茶棚中,他们占了好大一块地,周围人都离的远远的,看起来对方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