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碰上的都是这些鸟事!”土财主一边闪着扇子,一边抱怨道。

    “有问题,找道士我啊。”李道士目光一亮,嘴巴一扬,突然意识到,大生意来了。

    “阁下是?”土财主这才注意到,对面的这位青年似乎做道士打扮,道士?

    “小道乃青城第八代传人李长生是也,最擅长的本领就是驭使鬼神、镇魔招魂,对付的鬼怪妖魔不计其数,在四川的名气是相当的大,如今游行天下,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刚刚听说各位有些困难,古人云,道义者,便是道士最讲义气,见事不平,道爷我自然要出手相助。”

    “小道士,你有这本事吗?”账房先生打量着对方,一身修修补补的道袍,不足双十的年龄,油腔滑调的语气,除了不错的脸蛋外,貌似一无是处。

    “那必须的。”李道士当即掏出一张黄纸,绘了张镇妖符,在众人注目的眼神中,将手一搓,一团绿油油的火苗冒了出来,众人“哇”的一声尖叫,有胆小的,直接坐倒在地,古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接受力要远低于现代人,尤其是跟仙佛妖魔有关的。

    道士嘴角轻轻扬起,袖袍一挥,那火苗就缓缓的飞了出去,落在一处水面上,却并不熄灭,反倒是随着水波缓缓的流淌,如同青莲一般。

    “神仙啊!”

    “仙人再世!”

    “这、这是法术——”

    土财主与账房先生互视了一眼,神情都是一变,没想到这看起来穷酸的家伙还是有些道行的,土财主连忙站起身,恭敬道:“鄙人有眼无珠,没想到道长是会法术的,请坐,请坐。”

    几个镖师连忙搬来一张板凳,挤出了位子,供其坐下。

    “道长似乎很热?”账房先生见李道士额头上的汗珠都流了下来,忍不住问。

    “无事,刚刚动用了小小法术,阳火上升而已。”李道士面无表情的道,在他遮住的袖口里,两个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你娘的,烫死道爷我了!早知道耍什么帅,直接一张符甩出去不就行了!”

    “道长知道我们要去何地?那黑皮子小道可是最近常有人失踪。”

    “放心,在小道看来,无非是鬼打墙、妖遮雾、山孤穴寡之类的地形而已,道士我早已对付不下百次了。”李道士胸有成竹的道,这时候不能虚,要挺着,哪怕刚刚所说的自己一次都没碰见过,但任谁都有第一次,练练不就行了,这叫营销,可懂?

    土财主终于松了口气,“原来道长早有准备,那咱们马上就出发吧,天黑就迟了。”

    “唉。”李道士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目露哀伤之色:“在下有难言之隐啊。”

    “哦?难道还有道长解决不了的事情?”账房先生应景道。

    “丑娘,你给我过来,实不相瞒,在一次铲除黑山老妖的行动中,我这义妹中了剧毒,面目尽毁。”语罢,把面巾一掀,那鬼神级的长相吓的几人面色苍白,毛骨悚然,“如今不得不靠药石治病,可是道士我身无长物,真是愧对把我养到大的义父义母啊!”

    “道长莫要客气,能帮的鄙人一定去帮,况且是救人性命呢,道长说吧,要多少银钱?”土财主目光闪烁,言不由衷。

    “唉,方外之人谈银钱,真是愧对三清祖师,但是真的没办法,古话说的好,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呐,嗯,这个数。”李道士先是伸出了五根手指,犹豫了下,又伸出了五根手指。

    “十贯钱?”

    “不,十两——金子。”

    第十四章 尖笑

    黑皮子小道位于官道的右岔口,本是深山老林中,熊瞎子从荆棘草丛里趟出来的道路,自从那一窝黑熊被捕猎之后,这小道就变成了近道,直通平川县,不过自从半年前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以及隐约传来的惨叫尖笑声,已经变成了路人谈虎色变的地界,加上不时出没的丛林野兽,早就荒废掉了。

    如今,这片人烟罕至之地又迎来了一行车马。

    账房先生瞅着无人关注的时机,偷偷的揉了揉自己的老腰、屁股,怎么讲他也是读书人,虽然没考上功名,但斯文还是要讲的,忍着怒气看着坐在板车上的两个人,他们倒好,一来就占了自己的位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想法?尤其是那个小道士,居然睡的正香,口水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咱读书人讲究,早一鞋板子抽了过去。

    老林树多,接根连枝,本就骄阳似火的天气在枝叶的遮蔽下,居然透着一丝阴凉,前面的草丛忽然传来动静,土财主连忙施了个眼色,两个镖师拿着朴刀弯着腰摸了过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动静,蓬草晃来晃去,连李道士都被惊醒了,连忙抄起黄符,左看又看:“什么情况?”

    不多时,两个镖师抓着三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回来了,“东家,摸了个兔子窝,不是甚大事,要不歇一歇,先把这烤着吃了?”

    “这——”土财主犹豫了下,他不想在这里歇息,但是连续走了三四个时辰,人困马乏的,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出了什么事也确实没精力应对,只是这黑皮子小道古怪的很……

    “钱爷,歇歇脚吧,咱这老腿老腰的,吃不住啊。”账房先生唉声叹气道,目光却斜向板车上的两位,李道士脸皮厚,丑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脸皮,完全无视之。

    “那就歇歇吧。”土财主看了一眼闲极无聊的两个人,有这会法术的道士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吧。

    “呦,开饭了,烤兔子肉吗?还是野生的啊!”李道士嚷嚷,果断的蹭了过去,丑娘更不用说,如果不是道士拉着,生肉都能啃着吃。

    趁着二人被吸引了注意,账房先生把土财主拉到了路边,小声道:“钱爷,您不会真打算付那小子十两黄金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土财主憨憨一笑:“咱是生意人,做人做事皆以诚信为本,对方又会一两手法术,惹毛了他可不行。”

    正当账房先生纳闷铁公鸡为何拔毛的时候,对方又道:“话又说回来,咱这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道长与我们可有签订书面文书?既然没有,那便是告到官府,他也没出说理去,咱就这么办……”

    账房先生的两撇鼠须越听越翘,果然是老奸巨猾,不,是老谋深算,高,实在是高!

    李道士摸了摸下巴,斜了眼对方,这两人嘀嘀咕咕什么呢?不会是在想怎么赖道爷的账吧,他们难道就不担心道爷我一张符劈了他们,虽然咱的确是不敢劈,但是他们不知道啊,实在想不出对方打什么主意。

    “快把车上的吃食卸下来,光是几只兔子怎么够。”土财主张罗着,不一会儿功夫,肉脯、胡饼、栗米饭、炒面、腌菜、腌豆子就摆了一地,如果不是行程不能饮酒,他还藏着一小瓶荥阳土窑春,据说是唐朝的名酒,啧啧,土豪真会吃。

    李道士到底还顾着世外高人的面子,吃相不是太难看,旁边的四个镖师却是不客气,又吃又抓;这家伙脑袋一转,这样吃太吃亏了,对着旁边的丑娘小声:“往死里吃,吃完明天就没了。”

    丑娘正陶醉在烤兔子肉的香味中,鲜嫩半焦的肉质,滚着油,撒上一点盐巴,对于从小吃石头和泥巴长大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味,一听这话,眼中都要发光了,连骨头都不放过,直接往嘴里塞,似乎无底洞一般,一个人的食量抵得上八个壮汉,看的旁边的土财主直擦汗,这都是钱啊!

    吃饱喝足,其中一个镖师内急,没打招呼就窜到小林里,脱了马裤,憋的通红的脸才放松下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尖笑就回荡在耳边……

    “怎么还不回来?”土财主喃喃道,他雇的这个镖局是当地信誉最好的,没道理镖师连最基本的守时都不懂,难不成是遇见坏事了?一想及此,神情一紧,旁边的李道士同样想到了什么,“我去找找他?”

    “不,道长我们赶路。”土财主的肥脸露出冰冷的表情,直到这时,这家伙才露出了本来面目,在这个年头,人与人可是相当不平等的,连刚刚的用餐,也是镖师们一窝,他和账房先生一起,从跟本上,他就看不起这些卖力气耍把式的粗人;而其他的三个镖师也未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既然吃这口江湖饭,命就是夹在腰带上,见众人都这个态度,李道士倒也不至于热心肠到那个份上,一行人加快了进程。

    而就在这时,越来越大的尖笑声从小道的两侧响起,时不时的有黑影一闪而逝,整条小道都好像变成了怪兽的口腔,四面八方都是张牙舞爪的树妖,账房先生体弱,已经有晕厥的架势。

    “摄魂音?”李道士皱眉,这是妖怪摄人心的一种手段,还真的是有怪物吗。

    “停下,用布料把耳朵塞起来,我需要水壶、冷水、还有五个茶杯!”李道士叫道,立马跳下车,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火炉一座,内书“火”字一个,施展“不用火煎造法”,用青城法印开法,几乎瞬间,地上燃出了一团火。